九叔若有所思，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年前酒泉镇教堂下的诡异西洋僵尸。
不过那只西洋僵尸是用音乐来控制人，而任老太爷则是对声音感到敏感。
而姜烨心中疑窦更甚,这不像是传统僵尸的习性。
僵尸主要是通过气味和生气感知来确定猎物方位的，拥有视觉感知的僵尸那都是成了气候的。
若是要恢复听觉，大概只有传闻中的犼、旱魃、飞天夜叉这样近乎神明的僵尸才行。
可如果任家镇真的出现了传闻中的僵尸，别说是任家镇这样的小地方了。
怕是整个粤省都已经遭了殃，所以任老太爷的尸变不是寻常尸变。
任婷婷安静地听着，目光不时落在姜烨沉静分析的侧脸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澜。
“咳咳咳......咳咳咳......。”
这时，任永年体力不支，咳嗽起来，脸色更显灰败。
林医生忙上前查看。
任婷婷起身道：“三叔，您还是先回房休息吧。”
“珠珠，你陪三叔回去，好好照看。”
“这边的事情交给我，我来安排九叔和姜道长。”
任永年确实支撑不住，点点头，在任珠珠和林医生的搀扶下离开了。
偏厅里只剩下九叔、姜烨和任婷婷。
任婷婷亲自为二人续了茶，姿态优雅地在对面坐下。
厅内一时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蝉鸣。
片刻，她抬眸看向姜烨。
唇角泛起一丝极淡、却真实了许多的笑意，打破了那层礼貌的隔膜：“姜道长......。”
“一别近十年，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
“你......变了很多。”
任婷婷目光落在姜烨沉静的眼眸和温润平和的气息上道：“也更像一位真正的‘高人’了。”
姜烨放下茶盏，迎上她的目光，诚恳道：“任小姐却是没怎么变，依旧聪慧明理。”
“当年任家镇之事，多蒙任小姐暗中照拂。”
“尤其是......。”
说到这里时姜烨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八年前，我功法初成。”
“但根基不稳，急需一味‘百年黑狗宝’调和气血、稳固阴魂。”
“那物件极为难得，我多方寻觅无果。”
“后来，是任小姐托人辗转送到义庄的。”
“此物于我，有固本救命之恩。”
“姜烨一直铭记于心，未曾有一日敢忘。”
说着站起身来，对着任婷婷郑重地长揖到地：“当年未能亲往致谢，实在惭愧。”
“今日重逢，姜烨在此谢过任小姐当年赠宝救命之恩。”
任婷婷没料到他会突然如此正式地道谢，而且是时隔八年，提及那件她以为他或许早已淡忘的往事。
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连忙虚扶：“姜道长快请起！”
“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当年你帮了任家，帮了我的大忙......那是我该做的。”
任婷婷避开姜烨的目光，看向窗外声音轻了些：“我后来听说你离开任家镇、游历四方。”
“想必也经历了不少事，那黑狗宝能帮上忙，便好。”
姜烨直起身，看着她侧脸柔和的线条，继续道：“其实......当年收到宝物后，我曾想过写信致谢。”
“只是......。”
姜烨语气略显迟疑：“任小姐是大家闺秀，名门之女，当时又已前往省城。”
“姜某一介山野道士，身无长物，漂泊不定，贸然写信，恐有损小姐清誉，亦属僭越。”
“故而一直未能付诸笔墨，此事一直是我心中一件憾事。”
任婷婷转回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层省城大小姐的端庄外壳似乎悄然裂开一道缝隙，流露出些许属于“任婷婷”的真实情绪。
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叹息：“什么大家闺秀，什么山野道士......。”
“姜道长，你我相识于微时，这些虚礼何必挂怀。”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低声道：“其实不瞒你说。”
“我虽去了省城，但也一直让原来任家镇的旧铺伙计，留意着义庄那边的消息。”
“知道你在那边安顿下来，跟着九叔做了不少事、名声渐起。”
“我便知道，那黑狗宝应是送对了人。”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姜烨心中一震。
她......竟一直关注着自己的动向？
并非只是当年一时兴起的赠予，而是持续多年的......留意？
九叔在一旁默默喝茶，仿佛对两人之间的暗流毫无所觉。
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窗外蝉鸣似乎也低了三分。
任婷婷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话有些逾矩，轻咳一声，恢复了那副沉稳干练的神态。
转而对九叔道：“九叔，姜道长，你们一路辛苦，想必还未用饭。”
“我这就让人安排客房和饭食，至于查探僵尸之事。”
“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先歇息，明日再做打算？那僵尸似乎只在夜间活动凶猛。”
九叔放下茶盏，点点头道：“也好。”
“不过任老爷的伤势，还有那瓶药剂贫道想先看看。”
“这个自然，林医生应该还在三叔那里，我陪你们过去。”
任婷婷起身，又看了姜烨一眼，那眼神已恢复平静：“姜道长......。”
“客房已让人收拾好了，就在九叔隔壁的厢房。”
“晚些时候，我再让人将饭菜送去。”
姜烨颔首道“那就有劳任小姐了。”
三人正要离开偏厅，任珠珠却风风火火地又跑了进来。
脸上带着兴奋和急切：“堂姐！九叔！我刚问了下人。”
“他们说昨天后半夜，有人看到西边荒废的钟鼓楼附近好像有黑影晃过。”
“还有奇怪的像是打拍子的声音！会不会是爷爷......那东西，跑到那里去了？”
钟鼓楼？打拍子的声音？
九叔和姜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看来，今晚注定无法安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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