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那山的山脚下,距离高山树的别墅不足一千米,藏着一座荒芜的小庙。庙宇破败不堪,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墙角的青苔爬了半人高,鲜有人来祭拜。
殿内没有供奉寻常神像,只立着一尊面相狰狞的独眼鬼神雕像,石像表面的彩漆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质,像一张剥了皮的脸。雕像面前,斜插着一把武士刀。
刀身朴素无华,没有铭文,没有装饰,却被保养得锃亮,不见一丝锈迹,在昏暗的殿内泛着冷光,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今日,这座沉寂的小庙迎来了不速之客。两个流里流气的小贼鬼鬼祟祟地溜进庙中,脚步轻得像猫,目光却死死锁定了那把武士刀。一个人蹲在门口望风,脖子伸得老长,像一只受惊的鹅;另外两人摸到雕像前,蹲下来,凑近了端详那把刀。
“大哥,这刀看着这么新,真能是古董吗?”小个子贼眉鼠眼地凑上前,伸手想碰刀柄,指尖还没触到,就被身旁的男人一巴掌打开了手,掌心和手背碰撞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内格外清脆。
被称作大哥的上村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地上,语气不屑得像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知道个屁!我小时候偷偷上山玩,就见过这把刀,那时候它就长这样。少说也有一百年历史,肯定是值钱的老古董!”
三人全然不顾庙宇墙壁上刻着的模糊警示文字。那些字迹被风雨侵蚀了大半,只剩几个残破的笔画勉强可辨,像是“勿动”“镇”之类的字样。他们粗鲁地用红布裹住武士刀,随手拔起,刀身离开地面的瞬间,发出一声细微的、像叹息一样的嗡鸣。
他们急匆匆地溜出了小庙,红布裹着的刀被抱在怀里,像偷了一根金条,生怕被人发现。
他们刚走出没几步,身后的小庙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地面在脚下震颤,瓦片从屋顶簌簌落下,碎了一地。
殿内的独眼鬼神雕像开始龟裂,裂纹从额头蔓延到下巴,从下巴蔓延到胸口,像一张正在生长的蛛网。黑色的浓烟从裂纹中丝丝渗出,带着一股刺鼻的、像硫磺又像腐肉的气味,伴随着低沉的嗡鸣,那声音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叹息,又像某种被囚禁了太久的东西终于等到了呼吸的机会。
雕像轰然碎裂,化为一地残骸。
一股阴森的邪气无声无息地扩散至整个宿那山。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高山树照旧做好了早餐。一碗白粥,米粒熬得软烂,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几碟小菜,酱菜切得细细的,拌了麻油,腌萝卜片得薄薄的,码在青瓷小碟里。
他端着餐盘走到庭院中,打算伴着山间的清风,好好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晨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松脂和露水的清香,鸟雀在远处的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可他刚坐下,抬头一瞥,瞬间僵住了。
只见对面的宿那山头突然伸出两条巨大的白毛肢体。粗壮的手臂扒着山体,光秃秃的手掌布满褶皱,指甲又长又厚,像五把弯刀插在指尖。远远望去,就像一只没有脑袋的巨型乌龟正费力地从山体里挣脱出来,山石在它的巨力下崩裂,碎石像瀑布一样从山坡上滚落,砸断了一路的树木。
高山树沉默了许久。他端着粥碗,筷子悬在半空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掏出通讯器,拨通了胜利队指挥中心的电话。电话那头,野瑞的声音急促传来,带着电流的沙沙声和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高山研究员?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有怪兽?”
高山树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将通讯器的摄像头对准了对面的山头,让野瑞清晰地看到那两条突兀的巨大肢体。
他本来还想着,起码把这顿早餐吃完,再处理眼前的麻烦。
可下一秒,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宿那山再次传来沉闷的轰鸣,又有两条巨大的肢体从山体中伸出。手脚俱全,庞大的身躯撑起半个山头,山体的碎石不断滚落,像一场小型的雪崩,声势骇人,震得山脚下的别墅都在跟着发抖。
混乱中,一棵巨大的杉树被震得连根拔起。树根的泥土还在簌簌往下掉,树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呼啸着砸向高山树的别墅。
杉树重重摔在庭院里,树干横亘在碎石和瓦砾之间,树枝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它正好落在早餐桌旁,白粥小菜撒了一地。
高山树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滩已经看不出原样的早餐,又抬头看了看对面山头那具还在挣扎着往外爬的白色巨兽。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刀锋上的一线寒光,弯起来的弧度刚好和水平线形成一个锐角。
“嘿,嘿嘿……”他的笑声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某个看不见的东西打招呼。
红球从客厅飘出来,悬浮在他肩旁,红光微微闪烁,像一盏在风中摇晃的灯。它的电子音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树,情绪波动图显示,你现在主要是愤怒,还有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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