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阳西门那条直街上,火把还在燃烧。吕布没有立刻下令追击,他站在街道尽头的路口,看着曹操的残兵从门缝中挤出去,门扇在最后一匹马冲过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门轴上的油已经干了,合拢时发出一阵尖锐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压回它原来的位置。他侧过头对身边的张辽说了一句:“把他放出去,不急着追,等他跑远了再说。”张辽没有多问,站在那里等吕布的命令。
曹操冲出濮阳西门之后,沿着官道向南跑了大约十里,才放慢速度。他的马已经跑出了汗,口鼻间喷着白气,四蹄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蹄印。他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濮阳城的方向,城墙的轮廓在夜色中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深色横线,城头几缕烟正在缓慢升起来。他身边的亲兵不到两百人,曹仁在后面收拢残兵,陆陆续续聚拢过来,最后清点下来,跟着出城的不到千人,其余的要么陷在了城内,要么在混乱中跑散了。
曹仁策马从后面赶上来,铠甲上有几道箭矢划过的痕迹,左臂的护甲裂了一道缝,但没有伤到皮肉。他勒住马,在曹操身侧停下,说了一句:“主公,我们在城北有一处备用营地,还有几百人留守,可以先去那里歇脚。”曹操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策马沿着官道继续前行,手指在缰绳上慢慢收紧,又松开,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刚才是否真的从那条街巷里冲出来了。
到达备用营地时已经是后半夜了。营地不大,只有几顶旧帐篷和一道低矮的木栅栏,留守的士兵在听到马蹄声时已经列好了队,刀枪出鞘,火把举在手里。他们看到曹操翻身下马,有人松了一口气,也有人垂下刀尖。曹操没有进帐篷,在营地中央站了一会儿,像是要把刚才那段路在脑子里再过一遍。曹仁安排人在营地四周加派了哨兵,每一段栅栏后面都站了两个人,火把间隔密了一倍。
第二天天亮之后,曹操在营帐中召集了曹仁、程昱等人,把昨晚的经过复盘了一遍。曹仁先说了伤亡,出城的五千人,回来不到一千,损失了三千多。曹操听完没有说话,他坐在案几后面,手指按在案沿上,指节泛白。程昱站在旁边说了一句:“主公,田氏既然与吕布合谋,说明濮阳城中已经无法再通过内应来攻取。围城补给也不够,接下来该考虑的是如何安全撤出兖州,而不是继续消耗兵力。”
曹操没有立刻表态,在案前坐了片刻,像是在把撤退的方案在脑海里从头到尾先走一遍。然后他抬起头,说了一句:“不撤,先修整。吕布不会立刻追上来,他要等确认我们真的跑了才会动。”程昱没有再劝,他知道曹操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
与此同时,吕布在濮阳城中清理了夜战后的残余。那些被围在城中的曹军士兵大部分已经投降,被集中关在城西一处旧仓库里。田氏没有出现在吕布面前,他在当天上午派人送了一封信到县衙,信中说他只是按约定打开了城门,后续的事与他无关。吕布看完信之后没有追究,也没有见田氏,只让郭奕告诉田氏,他知道了。
张辽在午后走进县衙正堂,说曹操没有继续南撤,而是在城北大约四十里处扎了营,像是在休整。吕布说曹操不撤,是因为他还不甘心。濮阳的账他还没算完,要等他算明白了,他才会走。他在濮阳城墙上多站了一会儿,望着北边官道延伸的方向。官道上空荡荡的,没有烟尘,没有车马,只有风吹过干枯的草茎。
当天傍晚,吕布派出一支斥候,沿着官道向北推进,试探曹操营地的虚实。斥候在黄昏时分回来,说曹操的营地戒备严密,外围设了双重拒马,壕沟也挖得比平时深,像是做好了长期驻扎的准备。吕布听完这些描述,没有立刻回应,目光仍然落在那幅摊开的地图上。曹操不撤,他就不能走。他不走,濮阳城就得继续守着。而他还有很多地方要去。
入夜之后,吕布在县衙的偏厅里坐了一会儿,点了一盏灯,灯芯烧得不够快,火光在灯罩里微微跳动。他把地图重新铺开,盯着濮阳以北那片区域看了很久,像是在算一道已经反复排演过的算术题,看哪一步落子最晚、哪一步又必须抢在前面。窗外有夜鸟掠过,翅尖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吹动地图边角,他伸手压住,没有抬头。
河内那边,蔡文姬在当天夜里收到了濮阳的战报。信上写得很简略,只说了曹操中计、西门伏击、曹操退走、吕布仍在濮阳。她看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把信纸折好放进梳妆台木匣里,和之前收到的几封旧信放在一起,像是替一段尚未完结的行军日志,留下一处可以随时补注的边栏。
貂蝉在城东布庄里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她看完信后没有急着放回去,先站在柜台后面把信纸又重新折了一遍,折成原来的形状,才放回暗格里。她关上店门时天已经黑透了,沿着城墙根往回走时脚步和往常一样稳,像那些消息已经落进了该落的位置,不会再被风吹起。
喜欢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三国奇谈:重临温侯,誓斩刘大耳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