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玠恍然大悟。“将军这是把盐当成武器了?”
“不是武器,是工具。”吕布放下笔,“武器能杀人,工具能活人。盐能让人活着,也能让人听话。曹操想吃盐,就得跟咱们做买卖。做买卖就得讲规矩。讲规矩就不能翻脸。”
十月底,盐运到了邺城。曹操的人没有干涉,还帮忙维持秩序。盐很快卖光了,第二批、第三批接踵而至。一个月下来,飞骑营的盐税收入超过了一百万钱。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有了钱,吕布开始大规模采购军械。他派人去南阳,找铁匠订制刀枪;去汝南,找弓匠订制弓弩;去江东,找船匠订制战船。能买到的就买,买不到的就自己造。飞骑营的军械库一天比一天满,士兵们的装备一天比一天好。
魏延从黎阳写信回来,说有不少冀州的逃兵来投奔,都是老兵,能打仗。吕布让魏延收下,编入骑兵营。这些逃兵大多是袁绍的旧部,袁绍败了,他们无处可去,只能流落四方。吕布收留他们,他们感激涕零,打仗的时候格外卖力。
十一月初,河内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但很密,一夜之间把整个营地变成了白色。吕布站在帐门口,看着雪花飘落,想着这一年来的变化。年初的时候,他还只有七千人,蜗在河内这个小地方,四面都是敌人。现在他有一万两千人,占了汲郡、朝歌、黎阳,控制了河东的盐池,跟刘表结了盟,跟曹操做着买卖。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知道,这种好日子不会太久。曹操早晚会翻脸。他必须在曹操翻脸之前,把自己变得足够强大。
十一月十五,吕布在营中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各营将领、各位谋士全部到齐。高顺、曹性、魏续、郝萌、牛辅,徐庶、荀彧、戏志才、毛玠、许攸,围坐在一起。
吕布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明年开春,曹操一定会对并州动手。不是打河内,就是打上党。不管是打哪里,我们都要做好准备。”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一一部署。高顺守官渡,曹性守朝歌,魏延守黎阳,牛辅守河东,郝萌守粮道,魏续负责后勤。各司其职,各负其责。
“将军,曹操要是绕过官渡,从东边打过来呢?”高顺问。
“不会。东边是黄河,黄河对岸是兖州。曹操要从东边打过来,必须先过黄河。过黄河就要用船。他的船都在下游,运不到这里。”吕布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他的主力,一定是从官渡来。官渡是必经之路。守住了官渡,就守住了河内。”
高顺抱拳:“末将必不负将军所托!”
吕布转向其他人。“还有谁有问题?”没有人说话。
“散会。”
众人陆续散去。许攸走在最后,到了帐门口又折返回来。吕布正在收地图,看见他回来,放下手中的东西。
“许先生还有事?”
许攸走到案几前,坐下来,看着吕布。“将军,在下有一个问题,憋在心里很久了,想请教将军。”
“先生请讲。”
“将军在河内,能待多久?”
吕布沉默了片刻。许攸问的,正是他一直在想的问题。河内是他的立足之地,但河内太小了,四面都是敌人。短期内可以立足,长期来看,他必须走出去。但他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走。他一走,河内就丢了。河内丢了,并州就保不住了。并州保不住,他就成了丧家之犬。
“许先生,吕布不知道能待多久。但吕布知道一件事,不管能待多久,都要把每一天当成最后一天过。”许攸点了点头,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十一月二十,吕布收到了曹操的一封信。信写得很简短,大意是操欲与将军会猎于许昌,共商国是。将军若有暇,不妨来许昌一叙。吕布看完信,递给荀彧。荀彧看完,说了一句:“曹操又来了。”
吕布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不理他。他写他的,我过我的。”
十一月底,吕布去了一趟书院。蔡邕正在给学生们讲《春秋》,讲得入迷,没有注意到吕布来了。吕布在窗外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他转到藏书楼,看见徐庶正在里面整理新抄的书。书架上摆满了竹简,整整齐齐。
“徐先生,书抄了多少了?”
徐庶抬起头,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说抄了一半了。竹简烂得快,抄得慢。吕布说慢慢抄,不急。他站在那里看徐庶抄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徐先生,你说曹操明年开春会来吗?”
“会。一定会来。不是明年开春,就是明年秋天。迟早要来。”
吕布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藏书楼。雪还在下,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生疼。但他喜欢这种疼,它让他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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