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八,蔡邕的碑文送到了吕布手中。
文章写得很长,洋洋洒洒近千字,从丁原的出身写起,写他在并州抗击匈奴的功绩,写他保境安民的仁德,写他刚正不阿的品格。每一个字都精雕细琢,像是一颗一颗嵌进去的珠子。吕布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他不太懂文章的好坏,但读到最后一句“并州之人,闻其丧者,无不泣下”的时候,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丁原这个人,他没有多深的感情。原主的记忆里有丁原的影子,严厉,不苟言笑,但对他有知遇之恩。没有丁原,就没有飞骑营,就没有他吕布的今天。这一拜,他替原主拜了。这一碑,他替并州的百姓立了。他不是为了丁原,是为了让并州的人心聚拢。
二月初十,吕布亲自去了一趟晋阳,把碑文交给陈宫,让他找人刻在碑上,立在丁原的墓前。陈宫接过碑文,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蔡先生的文章,不愧是当世第一”。吕布说丁刺史的碑,只有蔡先生配写。陈宫点了点头,把碑文小心翼翼地收好,像是收一件传家宝。
从晋阳回来,吕布绕道去了趟定襄。
第五巡的长史在晋阳待了大半个月了,第五巡本人一直没有动静。没有来信,没有派人,没有任何表示。吕布不放心,要亲自去看一眼。到了定襄,第五巡照样“身体不适”,在府中养病,由郡丞出来接待。郡丞是个四十多岁的文官,姓赵,看起来很老实,说话也客气,说太守身体不好,将军有什么事跟下官说就行。
吕布问第五巡什么时候能好。郡丞说大夫也说不准,可能是春天潮湿,老毛病犯了。吕布没有再问,他知道第五巡是在装病,但他不打算拆穿。只要第五巡不反,装病就装病,他不在乎。
但他在临走前做了一件事。他把高顺的一个步兵屯,两百人,调到了定襄与冀州的交界处,名义上是加强边防,实际上就是盯着第五巡。第五巡如果敢动,这两百人可以第一时间报信,甚至能拖住他一阵子。第五巡如果不反,这两百人就是摆设,不碍事。
回到河内,吕布收到了两份消息。一份好的,一份坏的。
好的是,曹操在徐州站稳了脚跟。陶谦死了,刘备接了徐州牧,曹操没有继续东进,而是撤兵回了兖州。吕布不太明白曹操在想什么,但曹操撤兵对他来说是好事。兖州方向暂时安全了,他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北边。
坏的是,袁绍在幽州加快了攻势。公孙瓒的易京被攻破了好几道外城,内城也岌岌可危。公孙瓒派人向黑山军求救,张燕倒是答应了,但迟迟不发兵。公孙续去了辽东,求公孙度出兵,公孙度不理他。公孙瓒四面楚歌,走投无路。
吕布当然知道公孙瓒的结局,但他不能说。他只能看着,等着公孙瓒死,等着袁绍做大,等着那把刀架到自己脖子上。那种感觉,像是在看着一场暴风雨从远处一点一点逼近,知道会来,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来了之后能不能扛住。
二月下旬,吕布调整了飞骑营的部署。高顺带着步兵营两千人,驻扎在河内与冀州的交界处,在官渡以北三十里处筑垒。曹性带着弓弩营一千人,驻扎在河内东部,负责侦察和警戒。牛辅的西凉骑兵五百人,作为机动力量,随时支援各处。魏续的屯田营和郝萌的辎重营留在河内腹地,负责后勤保障。魏延的骑兵营八百人,由吕布亲自统领,作为预备队。七千人的部队,撒出去,像一张网。网的这一头是河内,那一头是冀州。
三月初,袁绍终于拿下了易京。
消息传来的时候,吕布正在帐中吃饭。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公孙瓒在城破之前,杀了自己的妻妾子女,然后引火自焚。一代白马将军,就这样死了。
帐中安静了。徐庶、戏志才、毛玠都在,谁也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戏志才咳嗽了两声,打破了沉默。“将军,公孙瓒一死,幽州就是袁绍的了。从幽州到冀州,从冀州到并州,袁绍的地盘连成一片。咱们在河内,就像一块肉掉进了狼群里。”
毛玠接话道:“袁绍现在不会马上动手。他刚拿下幽州,需要时间消化。公孙瓒的旧部要收编,幽州的官吏要换人,各地的城防要加固。这些事够他忙半年的。半年之内,他不会打咱们。”
“半年。”吕布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够了。”
徐庶问他想做什么。吕布说半年之内,他要做三件事。第一,把河内的防线加固,做到固若金汤。第二,把飞骑营的人马练成精兵,做到无坚不摧。第三,找一个盟友,能跟袁绍抗衡的盟友。
戏志才问他想找谁做盟友。吕布说曹操。徐庶皱起了眉头,说曹操这个人不可信,在洛阳的时候就反复无常。吕布说他知道曹操不可信,但曹操有实力,跟袁绍有矛盾。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可以是盟友。
戏志才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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