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匡在太守府接见了他。
这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官袍,脸上挂着标准的官场笑容,客气但不热情。寒暄了几句,吕布说明来意,感谢王太守这一年来的关照,顺便带来了一些并州的土特产,聊表心意。
王匡看了一眼仆人们抬进来的几个箱子,笑容真诚了几分。“将军太客气了。河内小地方,招待不周,将军见谅。”吕布起身告辞,王匡送到门口,又补了一句:“将军,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守请讲。”
“袁本初派了人来河内,说是要募兵。将军知不知道这件事?”
吕布说不知道。王匡叹了口气,说袁本初势力大,河内得罪不起。他已经答应让袁绍的人在河内募兵了。如果飞骑营跟袁绍的人起了冲突,还请将军多担待,面上笑着,心里比黄连还苦。
吕布抱拳说太守放心,飞骑营不会给太守添麻烦。转身出了门,翻身上马,一言不发地往回走。张辽问他怎么了,吕布只说了一句“袁绍的手伸得真长”,便不再开口。
回到营地,吕布把高顺、曹性、魏续、郝萌、魏延叫到帐中,把逢纪来并州、袁绍在河内募兵的事告诉了他们。高顺说袁绍这是在挖墙脚,先募兵,再占地,一步步把河内吞进去。
“不能让他得逞。”曹性拍着案几说。吕布从地图上看,河内夹在冀州和并州之间,是战略要地。袁绍占了河内,向东可以打兖州,向西可以打并州,向南可以打洛阳。必须想办法把他挡住。
高顺说不打仗就不能挡住袁绍。人家是来募兵的,不是来打仗的。又没有动咱们一兵一卒,要是先动手,理亏的是咱们。
帐中安静了片刻。魏延突然开口,说末将有一计。不知道当不当讲。吕布让他说。魏延说袁绍不是要募兵吗,咱们也募。他在河内募,咱们也在河内募。他出什么价,咱们出更高的价。老百姓都是趋利的,哪边好处多往哪边跑。
帐中又安静了。吕布看着魏延,目光里带着审视。这个年轻人,不但有野心,还有脑子,是好用的刀。但用得好不好,看怎么磨。
“魏延这个主意可行。”吕布说,“从明天开始,飞骑营在河内各县张贴募兵告示。待遇比袁绍那边高一成。另外,告诉那些已经投了袁绍的,只要愿意来飞骑营,袁绍给多少,咱们加倍。”
高顺皱了皱眉。“校尉,这样会不会跟袁绍撕破脸?”
“撕破脸就撕破脸。”吕布站起来,“袁绍想要河内,我也想要。一山不容二虎,早晚要撕破脸。早撕比晚撕好。”
募兵的事交给魏续去办。他跟各县的官吏有交情,办事利索,不会出大纰漏。
接下来的半个月,河内掀起了一场小小的募兵竞赛。袁绍的人在各县摆摊设点,敲锣打鼓,说本初公仁德宽厚,投了本初公,一辈子不愁吃穿。飞骑营的人紧随其后,在同一个县城、同一条街上也摆起了摊子,贴着比袁绍那边更大的告示,写着更优厚的待遇。老百姓两头跑,算来算去,觉得飞骑营更划算,纷纷投到了飞骑营名下。袁绍的人气得跳脚,跑到王匡那里告状。王匡两头都得罪不起,只好装病不见。
半个月下来,飞骑营新招了五百多人。吕布让高顺把新兵编成五个新兵营,由老兵带着训练。营地里热闹了很多,从早到晚都是喊杀声和操练声。
蔡文姬的琴声依然每天准时响起,没有因为人多嘈杂而中断过。吕布偶尔会在傍晚时分散步到她的帐篷附近,听一会儿,然后走开。两个人之间从不多说一句话。
一天傍晚,吕布正站在营门口看落日,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那脚步声他太熟悉了。
“将军。”蔡文姬的声音像晚风一样轻。
吕布转过身,看见她站在几步之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酒和两个杯子。
“蔡小姐。”
“将军连日操劳,文姬特意温了一壶酒,给将军解解乏。”她走过来,在营门口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把托盘放在旁边,倒了两杯酒。
吕布在她对面坐下,端起酒杯。酒是温的,入口绵软,不辣,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好酒,他说。
蔡文姬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望着远处的晚霞。“将军,文姬有一件事想跟将军商量。”
“蔡小姐请说。”
“父亲想在河内建一座书院,收一些学生,把汉家的文章传下去。但这需要钱,需要地,需要人帮忙。文姬不知道将军愿不愿意……”
“愿意。”吕布没有等她说完,“建书院是好事。蔡先生要的地,我划。要的钱,我出。要的人,我派。河内虽然穷,但一座书院还是养得起的。”
蔡文姬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晚霞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比晚霞还亮。“将军,您为什么要帮父亲?您又不读书,又不参加科举。书院对您来说,有什么用处?”
吕布想了想,说:“河内的百姓,不能只会种地打仗。他们的孩子,需要读书识字,需要知道这天下不只是刀枪,还有文章。蔡先生做的是百年树人的大事,我能帮一把,是我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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