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日,对陈墨、华为逸、王铁树三人而言,无疑是在油锅上煎熬、刀尖上行走的三日。
第一日,宗门内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平静。
蕴灵谷方向被一股强大的阵法力量暂时隔绝,禁止寻常弟子靠近。只有偶尔几道流光出入,显示着高层的关注。对外没有任何官方消息公布,仿佛林玉的突然“急病”,只是一次意外,被高层低调处理了。宗门日常运转如常,任务大殿熙熙攘攘,讲法堂座无虚席,坊市依旧热闹。
但这种平静,反而让知情的三人心中更加没底,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他们的“石子”确实投入了湖中,也激起了水花,但湖面却迅速恢复了平滑,深不见底,不知水下是暗流汹涌,还是真的无事发生。是计划失败了?烈阳姜用量不足?还是林玉的毒性被及时压制,未曾引发高层足够重视?又或者……他们高空投毒的行为,已经被某个路过的高阶修士察觉,此刻正在暗中调查,张网以待?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明刀明枪更折磨人。三人按照约定,切断了一切不必要的联系,各自待在住处或常去的地方,强作镇定,但心神无时无刻不紧绷着,留意着任何风吹草动。陈墨甚至能感觉到,偶尔有陌生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神识,似有若无地从宗门上空扫过。
第二日,平静依旧,但氛围开始有些不同寻常的紧绷。
内门执法殿的弟子明显比往日活跃了许多,他们穿着统一的玄色劲装,三人一组,低调而高效地在宗门各处巡视,尤其是庶务殿、迎宾阁、库房、坊市管理处等要害部门附近。他们不盘问,不滞留,只是用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经过的人,仿佛在寻找着什么,或者……在震慑着什么。
华为逸在去饭堂的路上,就“偶遇”了这样一队执法弟子。对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足足两息,虽然什么也没问,但那冰冷的审视感,让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王铁树在灵兽圈也感觉到了异样,平时对他还算和善的管事师兄,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还“随口”问起他最近是不是常去后山“遛鸟”。
陈墨则注意到,藏书阁里,那位平时总是笑眯眯打盹的筑基期值守师叔,今日居然精神抖擞,看似在整理书籍,实则在暗中观察每一个进出、逗留时间较长的弟子。当他走过陈墨常待的那个偏僻书架区域时,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陈墨面前那本《瘴疠志异》(陈墨特意放回去又借出来做样子的),停留了一瞬。
山雨欲来风满楼。三人知道,调查已经在暗中展开了。只是不知道,这调查的矛头,最终会指向哪里。是林玉背后的胁迫者?还是……他们这三个“多事”的投毒者?
每一刻都变得无比漫长。修炼无法入定,吃饭味同嚼蜡,睡觉辗转反侧。三人只能在心中不断祈祷,希望宗门的调查方向正确,希望能顺利揪出黑手,希望他们冒险的举动,最终能被理解,甚至……被认可。
第三日,清晨。
压抑已久的雷霆,终于轰然炸响!
天色未亮,数道凌厉的破空声便打破了玄明宗的宁静!紧接着,沉重的钟声(并非警报,而是召集内门执事、宣布重大事件的“肃正钟”)隆隆响起,传遍群山!
“肃正殿急令!缉拿叛徒!”
厉喝声中,只见内门庶务殿方向,数道气势惊人的遁光落下,一队气息最低也是筑基初期、最高达到筑基后期的执法殿精锐,在一个面容冷峻的金丹初期长老带领下,如同神兵天降,直接冲入殿中!不多时,一名平日里颇有威严、主管部分物资调配的筑基中期执事,面如死灰,被封禁了全身灵力,如同死狗般被拖了出来,押上悬浮的囚车!
几乎同时,弟子聚居区和外门几处重要岗位,也发生了类似的一幕!两名平日里人缘不错、据说有些背景的内门弟子,以及五名分布在炼丹房辅助、灵田看守、巡山队等岗位的外门弟子,在周围同门惊骇的目光中,被如狼似虎的执法弟子当场拿下,封禁带走!反抗?在一名筑基后期执事和数名筑基同阶的压制下,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八人!一日之内,八名弟子(含一名执事)被执法殿公开带走,押入令人生畏的“黑狱”!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整个玄明宗!上至长老,下至杂役,无不哗然、震惊、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张执事犯了什么事?”
“那不是李师兄吗?他舅舅不是刑堂的副堂主吗?怎么也……”
“叛徒?勾结外敌?我的天,这罪名……”
“听说和新入门那个玉灵根弟子突然发疯有关!”
“玉灵根?对了,蕴灵谷那边封锁好几天了……”
各种猜测、流言如同野火般蔓延。而紧接着,更高层、更确切的消息,开始通过一些隐秘渠道,在弟子中小范围流传开来:
数日前,玉灵根弟子林玉突发“怪病”,实乃身中罕见奇毒“蚀魂幽兰”!此毒阴损,专蚀神魂!宗主亲自出手探查,不仅发现剧毒,更察觉到其神魂有被“锁心咒”侵扰控制的痕迹!顺藤摸瓜之下,竟揪出了一个潜伏在宗门内部、与早已剿灭的“阴风谷”余孽及敌对势力“玄阴教”有千丝万缕勾结的间谍网络!此次被捕的八人,正是这个网络的关键节点!他们利用职务之便,或传递消息,或提供掩护,或直接参与了对林玉的下毒与控制!而林玉,只是被他们以家人性命胁迫、身不由己的一枚可怜棋子!
真相大白!宗门震动!愤怒、后怕、庆幸……种种情绪交织。谁能想到,看似平静的玄明宗内,竟被敌人渗透得如此之深,目标还是如此珍贵的宗门未来!一时间,人人自危,互相审视的目光中都多了几分警惕。
就在陈墨三人听到这些消息,刚刚将悬了三天的心放下大半,暗自庆幸计划成功、林玉得救、黑手被揪出之时——
“陈墨、华为逸、王铁树!速来明心院偏殿见我!”
一道熟悉而威严的传音,不容置疑地同时在三人脑海中响起。是吴启年师叔!
该来的,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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