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的气氛,随着那番触及灵魂的交谈,已从最初的紧绷转为一种奇特的松弛。秘密不再是压在胸口的巨石,而成了两人之间无形的纽带。
“华兄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华为逸端起茶壶,为两人重新斟满,语气轻松却认真,“我华为逸虽非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但一诺千金,这点做人的本分还是有的。”
陈墨端起茶杯,以茶代酒,与华为逸轻轻一碰:“我信你。”
杯中灵茶已凉,入喉却别有一番回甘。
陈墨笑道:“你我兄弟,来日方长。待我回山将诸事处理妥当,或许不久便能再来叨扰。届时,定要与华兄好好畅饮几杯,也见识见识你说的那家奇珍铺子。”
“一言为定!”华为逸举起茶杯。
两人相视一笑,将杯中残茶饮尽。
又闲聊了片刻府中近况、仙城趣闻,陈墨见天色不早,便提出告辞。华为逸知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强留,起身相送。
推开静室厚重的木门,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廊下,带着暖意,驱散了室内的些许阴凉。廊外庭院中,那几株老梅枝干虬结,虽未到花期,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两人刚走出几步,准备转向通往客院的回廊,却见梅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简朴的灰色布袍,身材清瘦,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正仰头看着梅树的枝桠。阳光透过稀疏的叶片,在他花白的头发和肩头洒下斑驳的光影。他站在那里,仿佛与这庭院、这老梅、这午后的光景融为了一体,若不是亲眼看见,几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华为逸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收敛,化为全然的恭谨。他加快脚步上前,在老者身后三步外站定,深深一揖:“孙儿拜见曾祖。”
陈墨心头一凛,立刻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华家老祖,华为逸的曾祖,亦是这崂山仙城三位至高无上的金丹山主之一,华天阙。
他不敢怠慢,紧随华为逸之后,同样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却不卑微:“晚辈陈墨,见过华前辈。”
老者缓缓转过身。
面容清癯,皱纹如刀刻,记录着漫长岁月。一双眼睛并不如何锐利逼人,反而显得温润平和,只是眸底深处,似有星光流转,深邃难测。他的目光先在华为逸身上停留片刻,上下打量一番,脸上并无多少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
“成了家,便是真正的大人了。”华天阙的声音平和,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不容置疑的份量,“往日那些跳脱闲散的心思,该收一收。家族事务,仙城经营,今后要多上心。你父亲年岁渐长,你兄长亦有要务,华家这一代,需你们兄弟齐心撑起来。”
“是,孙儿谨记曾祖教诲,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家族所望。”华为逸垂首应道,语气郑重。
华天阙点了点头,似乎对华为逸的态度还算满意,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依旧保持着行礼姿态的陈墨。
那目光落在身上,陈墨顿时感到一股温和却浩瀚如渊海的神识扫过周身。这神识并无侵略性,更像是春日暖阳下的微风拂过,但就是这“拂过”,却让他生出一种被瞬间看透大半的错觉——修为根基、气血运行、乃至神魂的凝练程度,在这等存在面前,几乎无所遁形。好在,这神识一扫即收,并未深入探究他丹田深处那最为核心的秘密。
陈墨屏息凝神,谨守灵台,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不卑不亢。
片刻,华天阙眼中几不可查地掠过一丝微芒,那并非惊异,更像是一种淡淡的认可。他重新看向华为逸,语气依旧平淡:“你小子,除了这幅够讲义气、重情分的直肠子,倒也没什么旁的出挑优点。”
华为逸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赧然,却不敢反驳。
“不过,”华天阙话锋微转,目光再次扫过陈墨,“这次眼光倒是不错。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是你的运道。”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听在华为逸耳中,却让他脸上的赧然瞬间化为了由衷的欣喜,他飞快地看了陈墨一眼,眼中满是笑意。
陈墨心中却是微微一震。华家老祖何等身份?金丹大修,执掌一方仙城权柄数百年的存在。能得到他一句“眼光不错”的评价,而且是在这种私下场合,以如此直白的方式说出,其中分量,绝非寻常客套可比。这不仅是肯定了他陈墨这个人,更是对华为逸交友之道的认可,隐隐有将陈墨真正视为“自己人”的意味。
华天阙的目光重新落回陈墨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份长者对晚辈,或者说,是家主对可信之人的那种托付意味:“陈小友。”
“晚辈在。”陈墨恭声应道。
“逸儿这孩子,心性不坏,就是有时过于重情,易冲动。你比他沉稳,思虑也周全些。”华天青看着陈墨,缓缓道,“日后在外,若有机会,还望多看顾他几分。莫让他只因一时义气,便行了傻事,折损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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