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星洲港。
这座半个月前还在美国航母封锁下断粮断油的死城,今晚彻底被点燃了。
没有宵禁。
没有灯火管制。
星洲重工业园的六座高炉火力全开,冲天的火光把半个夜空映得通红。
但今晚最亮的,不是高炉的炉火,而是星洲主城那十几条刚刚抢修通电的主干道。
成千上万的大红灯笼被挂上了街头的电线杆。
无数串鞭炮在青石板路面上被点燃。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混杂着锣鼓声,在星洲的大街小巷里疯狂炸响。
刺鼻的火药味和浓烈的肉香交织在一起,顺着海风飘遍了全岛。
十几万华人劳工、难民和商贩倾巢而出。
他们挤在街道上,挥舞着手里的彩旗和草帽。
在城南最繁华的十字路口,工程营用脚手架搭起了一座高达十几米的巨型彩楼。
上面用极其粗大的红布黑字拉出了一条横幅。
“庆祝星洲建国!华夏护卫军万岁!”
老矿工陈阿土穿着一身崭新的粗布短褂,站在彩楼底下。
他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碗里装满了一整块油汪汪的红烧牛肉。
他看着横幅上的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一百年了……”
陈阿土狠狠咬了一口牛肉,一边嚼,一边冲着周围的年轻劳工嚎啕大哭。
“老子在南洋挖了半辈子的矿,挨了半辈子洋人的鞭子。走到哪都被人叫猪仔。”
“明天!到了明天!咱们也是有国家的人了!咱们的脊梁骨,算是真他娘的挺直了!”
周围的汉子们纷纷红着眼眶,高高举起手里的酒碗,朝着统帅部的方向大声嘶吼。
“敬林司令!”
“敬星洲!”
整座城市陷入了足以掀翻苍穹的狂欢。
而在城市的最高处,星洲统帅部。
二楼的指挥大厅里灯火通明。
这里听不到外面的鞭炮声,厚重的防爆铁门将喧嚣彻底隔绝。
大厅正中央的橡木桌上,摆着两个极其精美的紫檀木托盘。
星洲华商总会会长钱广荣,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暗红色丝绸长衫,双手死死贴在裤缝边。
他看着站在桌前的林默,腰弯得几乎快贴到地上了。
“林帅。”
钱老板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发抖。
他伸出双手,极其小心地掀开第一个托盘上的红绸布。
里面,静静地叠放着一套笔挺的纯黑色将官礼服。
面料是专门从法国高价走私进来的顶级精纺羊毛。
领口和袖口用金线极其细致地绣着交叉的步枪与麦穗暗纹。
“这是商会连夜找了全岛最好的八十个老裁缝,一针一线赶出来的大元帅礼服。”钱老板抬起头,那张肥胖的脸上满是狂热的崇拜,“您明天穿着它走上观礼台,全天下的华人都得给您磕头!”
林默没有去看那套礼服。
他的目光,落在了陈婉柔端着的第二个托盘上。
陈婉柔今天没有穿工装。
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看着林默,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透着前所未有的踏实和骄傲。
她伸手掀开红布。
一面叠得四四方方的五星赤龙旗,呈现在灯光下。
“国旗。”
陈婉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分量。
“星洲各界的代表,还有那些从印尼、暹罗赶来观礼的华侨领袖。他们每个人都在这面旗子的底衬上,用血按了一个指印。”
陈婉柔把托盘往前送了半寸。
“他们让我转告您。明天这面旗子升起来,星洲就是南洋华人的根。人在旗在。”
林默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右手。
他极其平稳地抚摸过那面鲜红的旗帜。
粗糙的棉布质感顺着指尖传来,带着一股沉甸甸的血火重量。
他太清楚这面旗子是怎么来的。
是从缅北的死人堆里,从大英帝国远东舰队的残骸上,从一万一千米高空的火球里,硬生生用命换回来的。
“放着吧。”
林默收回手,声音冷硬如铁,没有半点情绪的波澜。
“砰!”
防爆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赵铁柱像头黑熊一样大步跨进指挥室。
他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冲锋枪。
那只被烧伤的右手依然缠着厚厚的绷带,但左手却极其兴奋地挥舞着一份简报。
“团座!全军整备完毕!”
赵铁柱咧开大嘴,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防空营、炮兵营、内卫局!两万弟兄把枪管擦得比镜子还亮!子弹全压满了!”
赵铁柱走到海图桌前,一拳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弟兄们的士气嗷嗷叫!现在就算天王老子杀过来,咱们也能从他身上咬下二斤肉!就等着明天大典升旗了!”
钱老板听得热血沸腾,立刻跟着附和:“有赵司令这句话,咱们星洲就是铁打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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