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尔修卡的大厅换了光。
以前的暗蓝色基调被一种更沉的深紫色取代了,从壁面内部透出的光在长桌上形成一层均匀的、没有阴影的覆盖层。黑将军坐在桌后,面前悬浮着一组三维的战斗回放——野猪甲虫冲击基地的影像在空气中缓慢旋转,角度的变化让每一个冲撞瞬间的细节都能被完整看到。他把播放速度调慢了,停在野猪甲虫头部角质结构穿透洋子身体的那一帧上,看了大约两秒,然后用手势划走了那段影像,换成水母狼与假面骑士1号对峙的片段。
你的撤退时机准确。黑将军的声音从桌后传出来,平稳,没有口音。提前了零点七秒。刚好避开他的第二击。
水母狼站在长桌前约五米处。它体表的半透明层已经恢复了深紫色,网状结构的流动速度保持在待机模式的稳定状态。它的双声道没有错位,从同一个方向发出声音:他比我快。
他比你快,但他在恢复期。你在他恢复期之前退出了战斗。这是正确的判断。黑将军的目光从空中悬浮的影像上移开,转向大厅另一侧。野猪甲虫站在那个方向,背甲上那道被2号拳击后留下的凹陷已经修复了大半,只剩一层浅色的痕迹,像旧伤愈合后留下的印记。它的头部断角处已经长出了一层新的角质覆盖层,比原生的颜色浅一些,正在缓慢地向最终色调过渡。
你有损伤。黑将军说。
野猪甲虫没有发出声音。它低下头,把修复中的断角朝向黑将军的方向展示了一瞬,然后恢复原状。黑将军点了点头。
基地已经摧毁。他们的地面设施全部丧失了功能。下一步行动转移到地下。黑将军的右手在桌面上划了一道弧线,空气中浮现出一组新的地图——地下岩层的三维切片,深度从二十米到一百五十米逐层显示。你们不需要进入地下。你们需要守住地面以上所有的入口。他们在下面建了新的基地,但所有的出入口都在地面上。
水母狼的头部微微侧转,浅黄色的瞳孔收窄了一线。如果他们不出来。
他们会出来。黑将军说,灰白色的目光从水母狼移向野猪甲虫,再移回水母狼。他们的地面基地被摧毁了。他们的人死了。他们剩下的选择只有两个——出来和我们打,或者永远待在地下。他们会出来。
他的手势在空中做了一个收束的动作,所有的地图和影像同时消散。大厅恢复了均匀的暗紫色照明,长桌上只剩下一层光滑的黑色平面,映着天花板暗紫色的光。水母狼和野猪甲虫并排站在桌前,两道轮廓在桌面反射出一长一短、一宽一窄的两组倒影,像两把被并排放置的、已经打磨过的兵器。
你们的序列继续推进。下一波目标——黑将军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留下一个暗紫色的、正在缓慢消散的触痕,——从他们的外围节点开始切断。所有与基地有过联系的个人或组织。逐个清除。直到他们意识到,躲在地下只是一种延长过程的方式。
水母狼的浅黄色瞳孔在黑暗中收窄了一次,幅度很小,像一颗正在调节焦距的镜头。
地下。
旧厂区地下管道系统的底层,深度约三十五米。张仕文在三天前完成了第一轮结构扫描——利用一台从军区借调的手持地质雷达,沿着废弃管网的走向逐段测了一遍。结果比预期好。管道底层的混凝土壁面结构完整,没有渗水,没有结构性裂缝。在一条废弃的主干管两侧,有一段天然的岩层空腔,宽度约八米,高度约四米,沿管道走向延伸了将近四十米。空腔的顶部是稳定的石灰岩层,底部是一层压实过的黏土和碎石混合层,干燥,平整。
肖莉把第一盏灯挂在空腔入口的铁架上。灯的电池是手摇充电式的,她摇了三分钟,灯亮起来的光是偏黄的,在暗色的岩壁上形成一圈由亮到暗逐渐过渡的光晕。她把第二盏挂在空腔中段,第三盏挂在末端。三盏灯全部亮起来之后,整个空腔被一层稀薄而均匀的暖黄色光覆盖,像一座被点亮的、正在缓慢干燥的洞穴。
陆宇坐在空腔最深处的一段旧管道上。他的左肋绷带重新换过了,新绷带下的伤口已经停止了渗血,表面正在形成一层完整的痂。他坐在那里看着肖莉挂灯——看她的动作,看她挂灯时踮脚的角度,看她把灯钩固定在铁架上的方式,看她拧紧螺丝时左肩微抬的姿态——那些动作的组合让他短暂地想起了赵宇曾有的动作习惯,也在很多个类似的黄昏里以类似的方式做过一些事。他把视线移开了,落到头顶岩壁上一条天然的裂隙上,裂隙边缘有极细的白色结晶层,正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
林风从空腔入口走进来。他的步伐经过了入口处低矮的管段,进到空腔的宽敞区域后直起了身。右肩的甲壳在到达地下之后已经完全解除了,只剩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左胸口袋的位置有一小块轻微的凸起——银坠子的轮廓从布料下透出来。他走到灯架旁边停了一下,看了看挂灯的方式,然后沿着空腔的走向走了一遍,从入口到末端,每一段都看了一下。他走回来之后在陆宇旁边坐下,位置比陆宇低半米,坐在一段更矮的管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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