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从远处传来的,而是从头顶——从地面、从“潜龙”总部的入口方向——传来的。沉闷的、连续的、如同闷雷滚过大地般的巨响,震得安全区的天花板灰尘簌簌落下,震得应急照明灯的光线闪烁了一下。有人尖叫了一声,又很快被自己捂住嘴。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听那种声音——那是某种巨大的、沉重的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地面的建筑,像锤子敲鸡蛋。
洋子的手指紧紧地攥着急救包,指甲陷进帆布表面。她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感官收敛到内心最深处。她不是战士,不是特工,不是任何能在战斗中发挥作用的人。她是山崎洋子,一个失去了父亲、在异国他乡被林风救下、现在躲在地下安全区里等待命运裁决的女孩。但她不后悔来到这里。因为林风在这里。因为父亲的笔记在这里。因为那封陆宇还在路上的信,会寄到这里。她在这里等。
第二次爆炸比第一次更近。
这一次,不只是头顶——墙壁也在震,地面也在震,空气本身似乎都在震。安全区的防爆门上,红色的警示灯从常亮变成了闪烁,那是外墙受损的警报。有人开始低声祈祷,用的是洋子听不懂的语言。食堂的阿姨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肩膀,反复念叨着“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洋子睁开了眼睛。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听到了——在爆炸声和警报声和祈祷声的缝隙里,她听到了另一种声音。不是从安全区外传来的,而是从她的内心深处。那是父亲的声音。不是真实的,是记忆中的。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带她去海边,指着远方的地平线说:“洋子,你看,那里有一条线,是海和天的交界。你永远走不到那条线,但它一直在那里,告诉你世界比你看到的大得多。”
世界比你看到的大得多。洋子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在那个时候说那句话,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在地下安全区里,在修卡攻击“潜龙”总部的时刻——那句话会在她的脑海中如此清晰地回响。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想坐在这里等。
她站起来。
“山崎小姐?”赵宇的声音从安全区入口处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躲到了这里,脸上满是灰尘,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指节泛白。他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疲惫,还有某种与洋子相似的、不愿只是等待的焦躁。
“外面怎么样了?”洋子问。
赵宇摇了摇头。“林风……他一个人挡在第一道防线。他说,不能让修卡进入地下区域。他……他把能量扩散器放在了身上,让所有修卡的能量感知都能锁定他。他用自己当诱饵。”
洋子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不是心脏,是某种她从未意识到存在过的、连接着她和那个总是沉默地扛着一切的年轻人的、看不见的线。林风用自己当诱饵。他在金库里守了两天两夜,在守宫盖拉斯的脉冲中找零点三秒的窗口,在左肩崩裂、能量消耗过度的状态下,继续战斗。他不是超人,不是神,不是不受伤不疲惫不恐惧的钢铁。他只是林风。只是那个在清华实验室里安静地做着博士后研究、在修卡的改造台上睁开眼睛后第一次变身、在雨中骑着摩托车冲进黑暗的、会握着她的手说“好”的人。
防爆门上的红色警示灯从闪烁变成了常亮——那是外墙被突破的信号。
安全区里,有人哭了。
洋子没有哭。她走到赵宇身边,从他手里拿过那把手枪。
“山崎小姐……”赵宇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不会用这个。”
“你会吗?”洋子问。
赵宇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洋子将手枪握在手心,感受着金属的冰冷和重量。她确实不会用。但如果——如果林风挡不住了,如果修卡的怪人真的走到了这扇门前,她会举起这把手枪,对准那个怪人,然后扣动扳机。也许打不中,也许打中了也没用,也许她会在扣动扳机的下一秒就被杀死。但她不会只是坐在这里等。
第三次爆炸,不是从头顶传来的,是从门外——从安全区走廊的另一端——传来的。金属扭曲的声音、混凝土碎裂的声音、以及某种低沉的、如同野兽喘息般的呼吸声,透过厚重的防爆门,渗进了安全区的每一个角落。
蜥蜴隆。
洋子不知道这个名字,但她看到了赵宇脸上的表情——那种混合了绝望和认命的、战士在确认“已经没有退路”时才会出现的表情。他伸手,从洋子手里拿回手枪。“我比他更需要这个。”他说,声音不再发抖了。
洋子没有争。她退后几步,靠回墙壁,将急救包重新抱在怀里。她的目光落在安全区角落的那扇小门上——那是一个紧急逃生通道,通向地下更深处的备用出口。也许她可以逃,也许所有人都可以逃。但林风还在外面。
防爆门开始变形。
不是被炸开的,是被从外面“挤”开的。金属门板的中央,出现了两只巨大的、覆盖着墨绿色鳞片的、五根手指末端长着利爪的手。那双手撑在门板的两侧,缓缓地向两边拉开,像拉开一扇生锈的铁幕。金属在利爪下发出刺耳的、让人牙酸的嘶鸣声,门轴崩断,门锁碎裂,整扇门被从门框上硬生生地撕了下来,摔在地上,砸起一片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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