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1959年秋天之后,何雨柱明显感觉到外面的日子越来越紧了。
粮食供应指标一缩再缩,街上的粮店门口排的队伍越来越长,有时候天不亮就有人拿着粮本去蹲守,去晚了连棒子面都买不到。菜市场里的菜也越来越少,夏天的青菜应季的时候还能见着一些,到了秋天就只剩下白菜萝卜土豆这几样大路货了。肉更是稀罕物件,一个月里能见着两三回就算不错了,而且价格贵得吓人,普通人家根本吃不起。
何雨柱有自己的门路,日子过得安稳。他每周给李怀德送货的节奏没有断过,虽然量比以前略有缩减,但从空间里取出来的东西品质依然上乘。李怀德那边也没有因为外面的形势紧张就压价或者拖欠,每周日的交易雷打不动地进行着。何雨柱跟李怀德的关系已经稳固得像水泥浇铸的一样,风吹不动雨打不烂。
何雨水在学校里也受影响。学校食堂的伙食标准明显下降了,以前中午还有荤菜,现在基本上就是白菜汤加窝头,偶尔能见到几片肉星子就跟过节似的。但何雨柱每天给她带的饭盒跟以前一样丰盛,有时候是鸡蛋炒饭,有时候是白菜肉丝面,有时候是两个白面馒头夹着腊肉。何雨水同桌的小孩盯着她的饭盒直咽口水,何雨水会分一点给他们,但不常分,因为她知道哥哥弄这些东西也不容易。
何雨柱在火车上值乘的时候,看到的情况更直接。以前出差坐火车的人还带着吃食,现在大部分人都是空着手上车,能撑到站就撑到站,撑不住了就跟列车上的工作人员要点热水喝。车厢里有人饿得脸色发白、有人虚弱得站不住、有人蹲在角落抱着肚子缩成一团。何雨柱在车厢里巡视的时候偶尔会遇上这种情况,他会给特别严重的人倒杯热水,或者把自己的干粮掰半个递过去。但他能帮的也就到这里了。他不是救世主,不可能给每个人发吃的。
贾家的日子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彻底滑下去的。
秋天还好,秦淮茹在厂里干活,每个月工资虽然不高但勉强够买粗粮养活一家五口。到了冬天就不行了。天寒地冻的,厂里食堂的饭菜也越来越稀,秦淮茹的工资还是那么多但粮价涨了,买同样的粮食要多花不少钱。她本来就没有余钱,现在连买粗粮都快凑不齐了。
何雨柱有时候值乘回来,在院里看到贾家门口堆着的煤球比去年少了一大半。冬天烧煤取暖是最基本的需求,煤球买得少了说明家里真的没钱了。贾家的窗户上糊着旧报纸挡风,有几处已经被风吹开了,露着黑洞洞的缝隙。秦淮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每次回来都灰头土脸的,像是在厂里多干了什么零碎活挣几个补贴钱。
有一天傍晚何雨柱在院子里遇到秦淮茹,她正蹲在公共水龙头下面洗白菜。那白菜是菜市场最便宜的那种,歪歪扭扭的几棵,外面的叶子都黄了,她一片一片地把黄叶子剥掉,露出里面一点点还算干净的菜心。她旁边放着一个小盆子,盆子里是几把红薯干,大概是她唯一的存粮了。
何雨柱路过她身边的时候,秦淮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继续洗那几棵白菜了。
何雨柱没有多停,走过去了。他知道秦淮茹迟早会开口,她现在不开口是因为还撑着那点自尊心,等撑不住的时候自然会来找他。
果然,到了十一月底的时候,贾家的情况更糟糕了。何雨柱在院里听到刘婶跟另一个大妈在墙角议论,说秦淮茹这个月连粮食都买不起了,粮本上剩下的指标没用完也没钱去领。三个孩子饿得嗷嗷叫,小当前天饿哭了半夜才睡着。贾张氏在屋里骂秦淮茹没本事,骂完了又哭她儿子,把秦淮茹骂得只能蹲在门外头哭。
那天晚上何雨柱在屋里吃晚饭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棒梗的哭声。声音尖利得刺耳,像是在闹着要吃的。然后是秦淮茹压低声音哄他的话语:别哭了,妈明天就给你买馍馍吃……你现在就给我买!我现在就饿!乖,听话,明天天亮了妈就去……棒梗又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安静了。
何雨柱端着饭碗,听着隔壁的动静,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吃饭了。
第二天何雨柱值乘去了外地。等他四天之后回来的时候,在胡同口碰到了秦淮茹。她像是专门在等他,看到他拎着行李从巷子口进来,就迎了上来。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挣扎,嘴唇抿得发白,手指在棉袄下摆上绞着。
何同志,她开口了,声音又哑又干,你……你下班了?
何雨柱停下来看着她:刚回来。什么事?
秦淮茹低着头不敢看他,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挤出一句话:我……我这几个月实在是扛不住了……棒梗他奶病了,孩子们天天饿得哭……我每个月的工资连买粗粮都不够……你路子广,能不能……能不能借我一点粮食?不用多,就救个急……下个月发了工资我就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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