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强力电波,在风雪交加的深夜里疯狂激荡。
那道出卖了整个中华北方的绝密诏书,不仅跨越了山海关,冲向了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荒原。
它同样被一张密不透风的电磁大网,死死地捕捉到了。
上海特区,黑龙军绝密监听站。
大功率无线电接收机的黄铜撞针,在一阵极其刺耳的“滴滴答答”声中疯狂跳动。长长的白色纸带犹如吐信的毒蛇,顺着齿轮飞速倾泻而出。
监听员一把扯下纸带。
只扫了一眼译出的明码开头,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八百里加急!最高密级!”
监听员一脚踹开椅子,连滚带爬地冲出电报房。
“直接转拍南京前线总指挥部!”
……
同一时间。
六朝古都,南京城头。
弥漫的硝烟还在厚重的青砖缝隙里往外冒着刺鼻的气味。
一面巨大的黑底红龙战旗,在城楼最高处的旗杆上猎猎作响,彻底覆盖了满清那面被踩进烂泥里的黄龙旗。
林涛披着深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垛口前。
他的军靴踩着残破的瓦砾,深邃的黑眸俯视着下方这座刚刚被钢铁履带碾开的庞大城池。
城门内外,到处是丢盔弃甲的镇国军降卒。
几万名黑龙军步兵端着上了刺刀的后膛枪,正在极其冷酷地接管城防。他们满身泥泞,眼底布满血丝,但每个人的脊背都挺得像一杆标枪。
打下了江南,这座新国家的南半壁江山,终于被彻底攥在了手里。
一阵沉重而疲惫的脚步声,顺着城墙的马道传了上来。
首席机械工程师詹姆斯满头满脸都是黑色的油灰。他甚至连外套都没穿,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粗布衬衣,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厚厚的工程报告。
“老板。”
詹姆斯走到林涛身后,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他没有敬礼,直接将手里那份报告重重地拍在城墙的青砖上,连带着拍下了一块严重变形的合金齿轮。
“装甲连推不动了。”
詹姆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湛蓝的眼珠子里写满了绝望和疲惫。
“从上海滩一路狂飙,打穿了江阴,碾平了紫金山,最后撞开这座南京城。”
詹姆斯指着城墙下方,那些停在官道上、正在往外冒着黑烟的半履带战车。
“我们的工业极限,被彻底榨干了。”
林涛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块变形的齿轮上。
“战损多少?”林涛的声音冷硬如铁。
“不是战损!是物理磨损!”詹姆斯痛苦地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三十台陆地巡洋舰,现在只有不到十台还能勉强打火。剩下的二十台,发动机缸垫全部烧穿!传动轴因为超负荷越野,出现了不可逆的金属疲劳!”
詹姆斯拿起那块齿轮,递到林涛面前。
“老板,机器不是神。没有天然橡胶做密封,没有足够的高纯度润滑油。我们等于是让这些铁疙瘩在烂泥里干磨!”
“现有的后勤补给线已经拉到了极限。上海兵工厂的产能跟不上前线的消耗。如果不立刻停下来,把江南这些刚打下来的厂矿和机器局消化掉,建立起前线维修体系……”
詹姆斯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最致命的结论。
“只要再往前推进一百公里,我们这支重装甲部队,就会全部变成瘫痪在荒野上的死铁。”
冷风刮过城楼。
林涛静静地听完。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质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真实的工业战争,靠的从来不是一腔热血的无脑平推。
每推进一公里,烧掉的都是海量的后勤血液。
“让装甲连就地熄火。全军转入休整。”
林涛极其果断地下达了指令,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接管南京机械局和所有的兵工厂。就地招募熟练工匠。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把维修流水线给我搭起来。”
詹姆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明白!我这就去清点缴获的机床!”
他转身刚要走。
“砰!”
城楼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阿九像是一阵黑色的狂风般冲上了城墙。
他连军帽都没戴,头发被冷风吹得凌乱不堪。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此刻铁青得犹如一块生铁。
他的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刚刚由通讯兵拼死送上来的加急电报。
“涛哥!”
阿九大步跨到林涛面前。他因为极度的暴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出天大的事了!”
阿九一把将电报纸拍在林涛面前的青砖上,双眼红得像要滴血。
“刚截获的洋人密电!满清那帮没种的杂碎,彻底不要脸了!”
阿九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凄厉得犹如夜枭。
“慈禧带着小皇帝和那帮遗老遗少,连夜逃出了京城,跑去热河行宫了!”
林涛眉头微皱。
满清跑路在他的推演之中,但阿九的反应绝不会仅仅因为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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