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刺耳的汽笛声还未在平原上彻底散尽,装甲列车已经像一头狂暴的黑龙,一头撞碎了漫天风雪,轰隆隆地扎进了紫禁城。
沉重的钢铁车轮在太和门广场临时铺设的铁轨上擦出成片耀眼的火星。
列车还没停稳,车厢两侧的厚重装甲板轰然砸落。
“卸货!动作快!轻拿轻放!”
陈渊从车头一跃而下,扯着嗓子大吼。
几百名早就等红了眼的华工工程兵犹如潮水般涌上站台。
四百二十个用铅皮死死密封的防潮木箱被众人扛上肩膀,踩着泥水一路狂奔,直接送进了太和殿广场中央那座灯火通明的临时兵工厂。
老赵和詹姆斯已经在这里熬了整整两天两夜。
“撬开!查验成色!”老赵光着膀子,一脚踹翻了一个木箱。
撬棍起落,铅皮被粗暴地撕开。
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高纯度雷汞和硝酸钾,在汽灯的冷光下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詹姆斯抓起一把原料在指尖捻了捻,湛蓝的眼珠子里爆出狂热的光芒。他转身冲向身后的复装流水线,手里的图纸挥舞得哗哗作响:“纯度极高!这是真正的军用级底火原料!装填组就位,立刻按照标准参数倒模灌装!”
整个广场瞬间变成了一台全速运转的庞大机器。
几座高压冲压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黄澄澄的铜壳被送上流水线,工人们屏住呼吸,将调配好的底火药小心翼翼地压入底火盂。
第一批三百发步枪子弹和十发七十五毫米高爆榴弹,在不到半个小时内被迅速组装成型。
林涛披着黑色军大衣站在试射区边缘。
他看着那些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弹药,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冷厉。
“拿两发实弹,上机台测试。”林涛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太和殿广场东侧的废墟前,一门被固定在生铁底座上的七十五毫米速射炮已经褪去了炮衣。
旁边还架着两挺用于测试的马克沁重机枪。
老赵亲自上前,将一发崭新的高爆榴弹推入速射炮的炮膛。
沉重的炮闩“咔哒”一声死死闭锁。
“一号炮位准备完毕!击发!”老赵举起手里的红旗,猛地挥下。
炮手狠狠拉动击发拉火绳。
“轰——噗!”
一声极其沉闷、诡异的异响在炮膛内部炸开。
没有橘红色的炮口焰,没有刺耳的呼啸声。
炮闩后部直接喷出一股浑浊的黄烟,紧接着,整个炮管的尾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炸膛了!快趴下!”老赵目眦欲裂,一把将身边的炮手扑倒在地。
狂暴的高压气体夹杂着碎裂的铜壳碎片,直接炸穿了退壳窗。
几块锋利的金属破片犹如无形的刀刃,瞬间划破了附近三名华工技师的肩膀和大腿。
鲜血顺着他们的工装淌了下来,惨叫声顿时打破了兵工厂的喧嚣。
“医疗兵!把伤员抬下去!”一名警卫排长拔出短刀,冲着后方放声怒吼。
林涛大步走上前。
他连看都没看那门冒着黑烟的废炮,直接走到机枪测试台前,拿起一发刚刚退出来的变形子弹。
弹壳底部已经被炸得完全鼓起,底火盂彻底碎裂。
詹姆斯满头冷汗地冲了过来,手里拿着游标卡尺和算盘,整个人像是一头陷入癫狂的野兽。
“燃烧率差值!是燃烧率差值!”詹姆斯指着那些美洲运回来的原料,声音嘶哑劈裂,“老板!美洲的雷汞纯度太高了,起爆速度极快!但我们用来复装的底料是国内的土法火药,杂质多,燃烧慢!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点火瞬间的膛压直接突破了金属管的屈服极限!”
詹姆斯绝望地抓着金发,把算盘砸在铁桌上。
“我们不能直接套用美洲的装药参数!必须停工!”詹姆斯冲着林涛大喊,“给我实验室!我要测算不同比例下的爆速和膛压曲线。至少需要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我先给你一套能上机台反复试射的保守装药配方!”
三个时辰。
这个数字在风雪呼啸的太和殿广场上,显得极其刺耳。
林涛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任凭冰冷的雪粒子砸在脸上。
一名机要通讯兵跌跌撞撞地从广场外围冲了进来。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连滚带爬地扑到林涛面前。
“大帅!古北口绝密加急!”通讯兵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林涛一把抽过电报。
电报纸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子弹已退膛。全员上刺刀。阵地在,人在。”
落款是铁柱的营级代号。
林涛拿着电报纸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双向来如万载玄冰般冷酷的黑眸里,瞬间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暴戾与沉痛。
他的眼眶慢慢泛起了一层骇人的猩红。
他太清楚铁柱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个在内华达雪山上被洋人打断了肋骨都没吭过一声的汉子,不到真正的山穷水尽,绝不会发出这种近乎交代后事的绝命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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