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一把抓起衣架上的黑色军用雨衣,大步流星地跨出指挥部大门。
冰冷的冬雨裹挟着黄浦江的寒风,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翻身上马,身后的铁柱和十几名近卫紧紧跟上。
战马的铁蹄在泥泞的街道上踩出飞溅的水花,一行人顶着漫天风雨,直奔上海特区兵工厂。
还没有靠近厂区核心,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和刺鼻的煤烟味就已经扑面而来。
林涛一把推开二号重装车间的厚重铁门。
车间里气温极高,巨大的蒸汽机正在疯狂运转。
但此刻车间内的气氛却压抑得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口。
“停下!我说了全部停下!”
造船厂兼兵工厂总工程师詹姆斯正站在一台巨大的水压机旁,将手里沾满黑色机油的图纸狠狠摔在铁桌上。
他双眼布满血丝,抓着自己金色的头发,冲着周围的几十名华工技师疯狂咆哮。
“这简直是在谋杀工业!没有合格的特种钢材,没有天然橡胶,你们拿什么去承载这头十二吨重的钢铁怪物?”詹姆斯指着图纸上那辆有着倾斜装甲和履带底盘的陆地巡洋舰二型,声音因为极度焦躁而嘶哑劈裂。
林涛甩掉滴水的雨衣,大步走到铁桌前。
“出什么问题了?”林涛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在战场上淬炼出来的威压,让车间里的嘈杂瞬间安静下来。
詹姆斯看到林涛,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找到了发泄口,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一根断裂的金属承重轴,重重地砸在林涛面前。
“老板!洋人的封锁见效了!”詹姆斯指着那根断轴,眼底满是绝望,“南洋的橡胶进不来,欧洲的特种钢材被截停!这图纸上的履带悬挂系统,对钢材的屈服强度要求极高。如果用普通的低碳钢强行上马,开出去不到十公里就会发生严重的金属疲劳!承重轴会断裂,履带会脱落!还有炮塔座圈,没有橡胶做密封和缓冲垫,开炮的瞬间就会炸膛!”
詹姆斯痛苦地捂住脸:“停工吧老板。图纸再先进,没有材料,我们造出来的就是一口会移动的钢铁棺材!”
林涛看着桌上那根断裂的承重轴,眼中的寒意愈发浓烈。
列强打不赢海战,就开始玩这种卡脖子的阴招。
没有重型装甲车去撕开满清的防线,步兵在泥水滩涂上面对永备炮台,伤亡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不行也得行。”林涛双手撑在铁桌上,死死盯着詹姆斯,“前线的弟兄在等这批铁王八救命。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天天黑之前,必须给我拼出一台原型车。后面车间里那十一台能动的半成品底盘,也全给我拖出来!”
“这违背了机械常理!没有材料,上帝来了也变不出合格的装甲钢!”詹姆斯绝望地大喊。
“洋人的上帝管不了中国的事!”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怒吼声,突然从车间角落里炸响。
头发花白、瞎了一只左眼的老李头,光着膀子,手里拎着一把几十斤重的大铁锤,大步从火炉旁走了过来。
他浑身上下全是烫伤的疤痕,那是当年在内华达铁路隧道里留下的功勋。
老李头走到铁桌前,看都没看詹姆斯一眼,直接转向林涛。
“大帅!这洋毛子工程师懂图纸,但他不懂咱们中国人的命有多硬!”老李头伸出粗糙如砂纸的大手,指向车间后方堆积如山的一堆废旧钢板,“南洋的特种钢进不来,咱们就用现成的!上个月咱们查抄沙逊洋行和怡和洋行的仓库,不是缴获了一大批英国原装的高压锅炉钢板吗?”
詹姆斯一愣,随即疯狂摇头:“不可能!锅炉钢的韧性不够,硬度也不达标,根本做不了悬挂轴和均质装甲!”
“那是你没见过真手艺!”
老李头猛地啐了一口唾沫,转头冲着身后几十个老华工吼道:“生火!把炉子烧到最旺!把那些锅炉钢全给我推进去!”
几十名老工匠没有任何废话,立刻拉动风箱,往巨大的锻造炉里疯狂填煤。
炽热的火焰冲天而起,将整个车间映照得一片血红。
“锅炉钢硬度不够,咱们就给它淬火加碳!”老李头走到炉火前,火光映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庞。
他死死盯着炉膛里逐渐变色的钢板,根本不用任何温度计,全凭一只独眼和几十年的直觉。
“大帅,我们在美利坚给洋人修火车头的时候,什么烂铁没见过?没有橡胶挂胶,咱们就用煮熟的牛筋混着生漆一层层地垫上去!只要能把炮塔顶住,它就能开火!”
老李头猛地大吼一声:“出炉!”
几名壮汉用铁钳将一块烧得呈现出刺目樱桃红色的钢板拖了出来。
老李头抡起大锤,狠狠砸了下去。
火星四溅,宛如一场绚烂的流星雨。
没有系统叮的一声自动合成,没有任何全知全能的魔法。
只有这群曾经被当做猪仔的华工,用他们长满老茧的双手、被火星烫出血泡的皮肤,生生把洋人卡脖子的材料,一点点锻打成他们需要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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