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彻底爆发了。
这就是现代金融学中最经典的“羊群效应”。在1862年的美国,散户和中小型财团根本没有任何风险承受能力。当他们看到大资金疯狂出逃,又听到满天飞的毁灭性利空消息时,唯一的本能就是跟着跑。
“卖!快给我卖掉斯密斯的股票!”
“我全卖了!十五美元也卖!”
“十美元!只要有人接盘,我全抛了!”
整个交易大厅彻底失控。无数人红着眼睛,像野兽一样推搡、撕扯着,拼命想要把手里曾经价值连城的股票换成现金。
踩踏发生了。
买盘彻底干涸,卖盘堆积如山。
斯密斯的资产,正以每分钟数万美元的速度,在这个没有底线的深渊里疯狂蒸发。
而在林氏商会的临时交易所里,林涛看着电报员不断递上来的暴跌数据,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开始平仓。”林涛吐出一个冷酷的指令。
在极度恐慌的底部,林涛的账户开始以极其低廉的白菜价,悄无声息地买回之前高位借出砸盘的股票,完成做空闭环。
高位卖出,低位买回。
中间那庞大的差价,化作滚滚黄金,疯狂流入林涛的口袋。而代价,是整个斯密斯商会大半个身家的彻底毁灭。
……
旧金山富人区,斯密斯庄园。
奢华的书房内,死气沉沉。
空气中没有了往日名贵雪茄的香气,只剩下一种让人窒息的绝望。
斯密斯瘫坐在那把宽大的真皮座椅上。他的头发散乱,领带被扯得七零八落,原本保养得极好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冷汗和极度的惊恐。
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条长长的电报纸带。
纸带上那一连串触目惊心的个位数股价,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锯齿刀,正在疯狂切割着他的心脏。
“没了……全没了……”
斯密斯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一个将死的老人。
短短一个下午。
仅仅一个下午!
他名下的矿山、铁路、航运股票,在证券市场遭到了毁灭性的狙击。不明身份的庞大资金犹如神兵天降,配合着极其精准的恶毒谣言,直接砸断了他的脊梁骨。
散户的踩踏,财团的倒戈,让他的资产在一天之内,硬生生蒸发了三分之一!
几百万美元的财富,化为乌有!
他想救市,他想把股价托起来。可是,他账面上所有的流动现金,都在前两天为了围剿林涛,全部换成了现在根本卖不出去的高价粮食!
没有现金,就没有流动性。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商业帝国被那把看不见的屠刀一块块肢解。
“砰!”
书房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苏婉花容失色地冲了进来,她身上的昂贵礼服有些凌乱,连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
“斯密斯先生!银行的人来了!他们说您的股票市值暴跌,抵押物严重不足,要求我们明天一早必须追加五十万美元的保证金,否则就要强行查封庄园和造船厂!”
苏婉的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恐慌,她那自以为跨入上流社会的虚荣心,在这一刻被无情地粉碎。
“滚!都给我滚!”
斯密斯像一头发疯的野兽,猛地抓起桌上的纯铜墨水瓶,狠狠砸向墙角。
墨水四溅。
苏婉吓得尖叫一声,捂着脸瘫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斯密斯喘着粗气,双眼赤红得几乎滴出血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输了。
在常规的商业博弈和资本绞杀中,他这个旧金山的无冕之王,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华人军官,用一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恐怖手段,按在地上活活剥掉了一层皮。
商业屠杀。
这才是真正的商业屠杀。
斯密斯双手撑在桌面上,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刺入木头里。他死死盯着窗外唐人街的方向,眼中的恐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彻底撕破所有伪装的极致疯狂。
“林涛……”
斯密斯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毒液。
“你以为你赢了吗?”
“这里是美利坚!没有了钱,我还有枪!我还有命!”
斯密斯猛地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
那里面,没有股票凭证,没有地契。
只有一份沾着血手印的雇佣合同。
这是他留给旧金山地下世界最后的底牌。
五百名驻扎在港口、全副武装、经历过无数次黑帮火拼的排华雇佣兵。
斯密斯抓起那份合同,赤红的双眼中透出毫不掩饰的屠杀欲望。
“去港口。”斯密斯像恶鬼一样对着门外的管家嘶吼。
“通知血刃佣兵团。”
“今晚,我要唐人街,鸡犬不留!”
1862年,旧金山码头。
清晨的浓雾还未散去,冰冷的海风夹杂着腥咸的气息,在空旷的栈桥上呼啸。
伴随着一阵沉闷而巨大的汽笛声,三艘吃水极深的重型驳船,犹如三头破浪而出的钢铁巨兽,缓缓撕裂了浓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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