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时已经过了九点。林知夏把最后一版住户访谈开场白发给周叙白,只写了一句:`我现在过去。`对面回得很快:`我在桥下。你要是临时不想上去,我们就在下面说。`
林知夏看着那句“你要是临时不想上去”,手指停了两秒,才回:`来都来了。`
她到旧天桥下的时候,周叙白已经站在台阶旁等她,没往前迎,只先问:“要不要先去买点热的,再上去?”
“不用。”林知夏把手机收起来,看着他,“你今晚不是想带我绕路吧?”
“不是。”周叙白说,“我只是想先问你。你要是到这儿又觉得没必要,我们就在下面说,或者今天算了,也行。”
林知夏嗯了一声,抬脚往上走。走到一半,她忽然开口:“你现在这个习惯,确实比以前顺眼。”
周叙白跟在她身侧,低声回:“晚了很多年才学会。”
“总比没学会强。”
两个人走到桥中段,差不多还是当年停下来的位置。林知夏把手搭在栏杆上,没有先看他,只问:“你叫我来,是想把这里处理掉?”
“不是处理掉。”周叙白站在她身侧,“是想把没说完的那部分补上。我每次经过这附近,都会想起那晚。不是偶尔,是基本每次。”
林知夏转头看他:“每次?”
“嗯。”他没回避,“有时候是开车从下面过,有时候是来旧城看店,看项目。车一慢下来,我就会想起你站在这儿问我的那几句。尤其是那句,‘那是我的事,你别又替我决定。’”
林知夏安静了几秒,才说:“我跟你相反。我很长一段时间都绕着这里走。”
周叙白问:“绕了多久?”
“久到有一次我打车经过这边,司机问我要不要从近路穿,我下意识就说换一条。”她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后来我才发现,我不是怕这座桥,我是怕一站到这儿,就又想起自己当时那种感觉。像不是在吵架,是忽然知道自己其实一直在局外。那种感觉挺难受的,难受到我后来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它不是一个地方,是伤口本身。”
周叙白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对不起。”
“你别先用这句挡。”林知夏看着他,“我今晚来,不是听你在这座桥上把对不起再重复一遍。那句我早就听过,也知道你是真的。但问题从来不在这三个字。”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今天想说的也不是这个。”
林知夏点了下头:“那你说。还有,你最好先告诉我,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周叙白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因为今天我们第一次在同一张纸上并排签字。不是你被拉进来补位,也不是我把位置先定好再让你坐下。今天那份合同,是你一句一句改过,我一句一句接住的。签完以后我忽然觉得,如果到了这一步,我还是绕着这座桥走,那就说明我其实也没真改。”
林知夏听着,没说话。
周叙白继续道:“以前我在这里说过最差的话,也把最差的处理方式留在了这儿。我今天带你来,不是想用一个什么气氛把它冲掉,也不是想把这里变成一个突然很浪漫的地方。我只是觉得,如果今天这一页真和以前不一样,那我应该带着现在这套方法,再回到这里一次。”
林知夏终于转头看他:“那你来之前想过没有,我可能根本不会来?”
“想过。”周叙白说,“也想过你到了桥下会转身就走。那都是应该的。”
“我路上确实想过。”林知夏说,“我甚至想过,要不还是算了,没必要,桥又不会因为我们来一次就自动变好。”
“然后呢?”
“然后我想,既然你先提了,我至少得来看看,你这次到底想把什么说完。”她顿了顿,声音更平了些,“而且我也不想一直绕着它。绕着绕着,最后不一定是在躲地方,可能还是在躲那件事。”
桥上安静了一会儿,周叙白才低声说:“那天之后,我其实一直以为,你最恨我的,是我当年什么都不说,后来还一直不说。直到后来我们真的把很多事摊开,我才发现你最恨的根本不只是沉默,是我用沉默把你的选择一并拿走了。”
林知夏没有打断,只是看着他。
“我以前总把这两件事混在一起。”周叙白继续说,“我觉得我是没解释,我是拖太久,我是做错了处理方式。可后来我才真正明白,对你来说最难受的,不是‘我有苦衷没告诉你’,而是‘我替你选过了,还让你拿着错答案过了很多年’。这两件事不是一个分量。”
林知夏过了几秒才开口:“至少你现在听懂了。”
“嗯。”周叙白低声说,“是后来才听懂的,而且听懂得很慢。我以前一直觉得,最坏的结果是你恨我,是你觉得我冷、觉得我狠。可后来我才知道,你真正过不去的,是你连要不要跟我一起扛那段日子,都不是你自己决定的。”
林知夏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声音很平:“我那时候也不是一开始就能把这个说明白。刚分开那几年,我也以为自己最难受的是你不解释,是你太狠,是你转身太快。后来越往后,我才越明白,我真正过不去的是另一件事。我发现自己这些年一直在接受一个已经被你替我加工过的结果。我不是输在现实难不难扛,我是输在连要不要扛都不是我自己定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