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县的城墙在望。
杨简伏在马背上。
已经能看见城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的轮廓。
他和赵念安星夜兼程,终于赶在妖潮之前到了青溪。
李文山扯着嗓子吆喝差役搬箭垛。
额角的汗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个小湿印。
司徒晏攥着铁锹铲土。
指挥捕快挖陷坑,泥点子溅得裤腿全是印子。
董天行靠在垛口后,腰间旧短刀的刀穗晃了晃。
安寻趴在他脚边,浅黄褐色的眼珠跟着官道上的尘土转。
杨简翻身下马,棹刀“咚”地砸在地上:“师父!”
董天行回头扫他一眼,语气平平:
“回来了。”
跟当年枣树下扶他桩子的调子一模一样。
杨简赶紧说:“念安也来了。”
话音刚落,赵念安催马赶上来。
长刀往腰间一挂,抱拳行礼:
“董叔。”
董天行抬下巴指城墙:
“杨简,去找司徒晏,守垛口。
棹刀柄能锁攀墙的妖,刀头能堵垛口缝。”
又指南门:
“念安,去南门找李文山。
你长刀够得远,南门外空地宽,合你刀法。”
俩人应了声,转身就走。
杨简扛着棹刀上城墙。
司徒晏正蹲垛口磨刀,磨刀石“沙沙”响。
他抬头瞅杨简,咧嘴笑:
“长高了,也壮实了。
武林大会拿魁首,没给你师父丢脸。”
杨简挠头,下巴朝董天行的方向一点:“师父在那边。”
司徒晏顺着看过去,哼了声:
“我知道。
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收了你这么个徒弟。”
李文山把县衙库房翻了个底朝天。
连后院灶房刘厨子的剔骨刀都给搜了出来。
刘厨子攥着擀面杖蹲在门槛上,脸皱得像揉烂的面团:
“菜刀征走了,俺拿啥切肉?”
李文山扛起最后一捆羽箭就往城墙上爬,头也不回:
“打完仗还你!”
刘厨子对着背影嚷:
“打完仗刀卷了刃,肉切不动你赔啊?”
李文山脚步没停,只挥了挥手,算是听见了。
城墙上,箭垛码得整整齐齐,陷坑挖得深浅不一。
刘厨子瞅着那捆被征走的菜刀,叹了口气,把擀面杖往肩上一扛。
也晃晃悠悠挪上了城墙。
董天行站在垛口后面,把本体传回来的那道念头在识海里又过了一遍。
显武境初期的气血已经全部渡进了他的经脉。
此刻在他体内缓缓流转,每一丝都比之前更沉更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刀的手
——这双手以前只能勉强护住青溪县衙,现在能护住整座青溪城了。
安寻站起来走到垛口边上。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吼声,不是恐惧,是警告。
官道尽头那片黑暗里。
无数双暗红色的眼睛正从地平线上浮起来。
密密麻麻的,像夜里的坟头上飘满了鬼火。
妖潮来了。
杨简指节收紧,棹刀三尖稳稳抵向城外那片蠕动的黑暗。
赵念安在南门墙头抽刀出鞘,长刀斜指官道尽头,刀鸣低沉。
董天行拇指顶开刀镡。
旧短刀“锵”地弹出寸许,刃口在夜色里泛起一层薄霜般的冷光。
他刀尖往前一递:“来了,准备。”
城墙上捕快齐齐拔刀,金属摩擦声连成一片。
李文山站在城楼中央。
攥紧库房翻出的旧战刀,刀柄上缠着的旧布条勒进了掌心。
司徒晏把磨得雪亮的刀插回垛口边。
反手又抽出腰间另一把,两柄刀交叉在身前。
安寻喉咙里滚出低吼,獠牙刺破唇皮翻出。
淡金瞳孔深处的碎金骤然亮起。
——像两粒刚从炉里夹出的炭火,在夜色里灼灼燃烧。
此时,苏三通带着两百名镇武门执武卫还在官道上疾驰。
离青溪县还有小半个时辰的路程。
但妖潮不会等他们。
——第一波妖兽已经冲到了城墙下,妖猴的爪子扒住了垛口边缘。
董天行一刀劈了下去。
刀锋上带着显武境初期的磅礴血气。
一刀便将那头妖猴连爪带头劈成两截。
青溪县的城墙上瞬间炸开了无数道血光。
刀锋与獠牙撞在一起,喊杀声与妖兽嘶吼搅作一团。
杨简的棹刀锁住了一头狼妖的脖子。
刀头三尖卡进它的颈椎骨缝里。
一压一扯便将整颗狼头卸了下来。
赵念安在南门城墙上把长刀舞成一道极密的光幕。
刀锋所过之处妖猴的爪子全被精准削断。
董天行站在城墙最前方。
手里那把旧短刀在妖潮中来回劈斩,每一刀都极简极沉。
没有多余的动作,但每一刀劈出去都有一头妖兽被劈成两半。
青溪县的城墙在妖潮冲击下剧烈震颤。
碎石簌簌往下掉,但城墙上那些捕快没有一个人退后。
董天行听到了很远的地方传来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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