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辆空车回来后的第二天,钟楼下摆了九张讨账桌。
六户粮主、两户盐商、三家铁铺一共十一家,其中粮货按六户分权,盐铁各推一桌共同说话。九张桌上都放着同一句要求:归雁既发了单票、收了路费、雇了护路人,就该赔货。
有人要求赔九万零六十文,有人只要先还本金,有人愿意等官府三十日终核,却要求归雁替他们停掉德平短借利钱。
公共维护账上只有一千八百二十六文。
昨日返程接应用了草料六十八文,郭老三伤药与固定布二十七文,留卡三人食宿脚费四十五文,抄牒、封样和急脚三十一文,合一百七十一。凭据核过后,维护现金只剩一千六百五十五文。
即便把这笔钱全拿出来,也赔不了货本的五十分之一。
“没钱不是不负责。”韩四娘把自己的没收票压在桌上,“可若你们收路费时说能护路,出事就说官卡不归你们管,往后谁还买单票?”
沈棠宁没有用禁贸令推干净。
单票承诺的本来是分段验货、路况、饮水、护送和争议记录,不承诺替货主对抗合法或形式合法的官卡。可归雁招聘的马广全泄露路线,护路组织确有用人和信息分发责任;分票把旧总重暴露给十四人,也没有为全路时刻另设遮蔽。
官卡有没有禁贸令都会扣归雁货,和它能否一辆不漏地堵住两条路,是两件事。
严复礼把损失拆成四栏。
第一栏是没收货本八万七千一百二十文,直接原因是第九号禁贸令和执行名录;归雁应代为申诉、追货和提供证据,但在文书未撤前,不能承认全部由公共账赔。
第二栏是车脚、护路和单票二千九百四十文。服务没有把货送达,却确实完成了前段运输、撤离人畜和取回空车,不能全退,也不能全收。按已完成路段和失效环节重算,应退一千零八十文。
二千九百四十文原本分成车脚一千四百四十、护路九百、单票六百。十二辆车都走完去程并把空车、车夫和骡带回,车脚并未因货被扣就变成零;两名车主多留一日另列误工,不从所有车夫的车脚里倒扣。护路队完成石羊前段、守卡和返程,却让受雇护卫卖出路线,九百文只认三百,退六百。单票在归雁和石羊完成验货分账,长柳段既未通行也未保护争议交割,六百只认一百二十,退四百八十。
一千零八十文由谁退也不能混成一句“归雁赔”。护路六百先从尚未结算的组织管理余款扣,不足部分才列雇用责任;单票四百八十从三钥清分匣中未分出的对应路段款退,不动已经付给石羊验泉、清障人员的工钱。若清分匣余额不足,归雁只垫自己应收份,不替长柳未提供的服务提前垫付。
货主可以对重算提出异议。九家中五家接受,三家要求车脚也退一半,一家认为护路应全退。异议原样附在账后,不以多数票抹掉;争议金额等长柳卡责任和护路契解释席分别核定。
第三栏是郭老三伤药、七日误工及两名留卡车主的一日损失,合四百六十二文。关丁动手是直接原因,护路人没有拔刀并非失职;归雁先从伤情互助小项垫二百文,其余列入对长柳卡追偿,不写成伤者自己倒霉。
第四栏是短借利钱和后续停工。它会随日期增长,只认原契、实际支付和合理减损,不接受货主为了等高额赔偿故意不另找生意。
九张桌没有因此安静。
“一千多文退款,九万文货谁扛?”白草盐户问。
“眼下是你们扛。”沈棠宁说。
这句话让三名货主同时站了起来。
她没有躲开:“货权归你们,买卖盈利也归你们。在没有互保契之前,官令没收风险不能事后全推给城库。归雁承担自己泄密、错误承诺和救援费用;官卡承担违法或错误没收;货主承担当时未转出的商业风险。若今天为了留住商人把公粮和维护钱全赔出去,下次再扣一队,归雁只能关门。”
韩四娘问:“那以后呢?”
“以后先交钱,再共同担。”
沈砚白把一张没有名字的互保草案挂上木架。
互保不是全赔。
每批货在出发前申报货类、进价、路线、车主与已有债权,按可核货本缴基础保费。普通粮草、盐布走已验主路,每百文缴一文半;铁药、易潮货或需走支路,每百文缴二至三文;兵器、人口契、来历不明货、已经被官卡点名后才来投保的货不收。
同一商号不得把一批货拆成十批躲过单批上限;关联货主、共同借款和同一车队须披露。
池内损失也分原因。
一般翻车、失火、盗抢,经现场记录后赔核定损失的六成;官卡扣押先不赔货本,只付申诉、临时仓草和返程人畜费用,三十日仍未返还且确认非申报欺瞒,赔四成;护路人员故意泄密、监守自盗,先由池赔五成,再向责任人及雇用组织追偿。单批最高赔两万文,同一货主一月最高三万,避免一队货掏空所有人的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