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片碰撞的冷硬声响,踏破了议事厅的门槛。
高顺大步走入。他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玄色铁铠,一张线条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下颌处还有一条暗红色的刀疤。
他刚站定,目光就越过长案,落在了龙椅上的刘涣身上。
一个穿着宽大喜服、面庞白净的年轻人。
高顺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一向桀骜不驯、连朝廷钦差都不放在眼里的主公吕布,此刻竟像个乖顺的随从,弓着背立在那年轻人身侧。
高顺捏紧了腰间的剑柄,骨节泛白。
前些日子,主公听信魏续的谗言,夺了他的兵权。今天突然把他叫来,难道是为了向这个不知道从哪个流民堆里扒拉出来的“伪帝”献媚?
“放肆!见了陛下还不跪下!”吕布见高顺直愣愣地站着,顿时虎目一瞪,厉声呵斥。
高顺咬了咬牙。
他屈起右腿,单膝重重砸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脊背却挺得笔直,宛如一杆折不断的铁枪。
“末将高顺,叩见陛下。”
声音冷得像冰块,不带半点敬意。
刘涣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位三国着名的练兵大师。
他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双手早就捏出了汗水。这高顺身上的杀气太重,眼神跟刀子似的,要是忽悠失败,这愣头青保不齐敢在大殿上拔剑。
面上,刘涣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高将军似乎有气?”
“末将不敢。”高顺硬邦邦地顶了回去,“末将是个粗人,只懂在沙场上流血拼命,不懂这朝堂上的权谋弯绕。陛下若是想看个乐子,末将演不来。”
这话一出,吕布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这倔驴!陛下刚才还在夸你,你上来就尥蹶子,不要命了!
吕布刚想拔剑吓唬一下,刘涣却抬手拦住了他。
“沙场拼命?”刘涣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顺着台阶踱步走到大殿中央的巨型沙盘前。
“朕听说,你的陷阵营有七百余人,号称千人。每次作战,你都让他们身披重甲,结成密集的方阵,踩着整齐的步子去跟敌人的主力死磕。”
刘涣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棍,点在沙盘上。
“用命去填敌人的刀山火海。赢了,是惨胜;输了,全军覆没。”
高顺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鹰。陷阵营是他的心血,容不得任何人诋毁。
“打仗本就是拿命填!末将的兵,从不畏死!”
“不畏死,不代表要白白送死。”刘涣手里的木棍在沙盘的平原地形上用力一划,“打法太落后,格局没有打开。”
高顺胸膛剧烈起伏,冷笑道:“那依陛下之见,该当如何?”
刘涣没有急着回答,他用木棍在沙子上戳了三个点,成品字形排列。
“这叫三三制。”
刘涣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议事厅里。
“把你的重甲步兵打散。三个人为一个战斗小组。一个负责主攻,一个负责掩护,一个负责支援。三个小组编成一个班,三个班编成一个排。”
木棍在沙盘上快速移动,画出一张散开的网。
“冲锋的时候,不再是密密麻麻的一条直线。而是散开队形,保持间距。交替掩护,像流水一样渗入敌人的阵型。”
高顺原本不屑的眼神,在看清沙盘上那个品字形结构后,瞬间定住了。
他是个纯粹的军人,这辈子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战术推演上。
刘涣这几句看似白话的描述,在他的脑海中瞬间具象化为真实的战场。
敌人的箭雨覆盖下来,密集的方阵会死伤惨重。但如果散成这种品字形的小组……伤亡至少能降低七成!
前排士兵倒下,后排的兄弟不用等军令,立刻就能顶上掩护位置。这种打法,完全颠覆了数百年来列阵互砍的常规!
高顺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他膝盖往前挪了两步,死死盯着沙盘上的那张“网”。
“这……这阵法散而不乱,遇强则化为整,遇弱则切为碎……”高顺的声音干涩,像是喉咙里吞了一把沙子。
吕布站在一旁,也是听得目瞪口呆。
他这辈子只知道抡起方天画戟带头冲锋。这种精妙到骨子里的步兵战术,他连想都没想过。
刘涣看火候差不多了,丢下木棍,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这只是基础。真正的杀招,是改变你们陷阵营的定位。”
刘涣双手撑在沙盘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高顺。
“重甲步兵移动缓慢,体力消耗巨大。朕要你把他们训练成‘特种兵’。”
“特种兵?”高顺和吕布异口同声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对。执行‘斩首战术’的幽灵。”
刘涣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两军对垒,别再去跟敌人的先锋死磕了。朕要你的兵,换上轻便的黑甲,带上连弩、攀岩的钩爪、淬毒的短刃。趁着夜色,或者借着大军冲锋的掩护,绕过敌人的正面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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