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崇茂兵败身死,翼城匪患一朝平定,河东转瞬复归安稳。战事落幕未久,李孝察便匆匆赶来拜见李智云,神色带着几分急切。
“殿下,如今吕崇茂伏诛,贼寇尽灭,天下皆知我军此番押运大批辎重金银。前路恐再生是非、招惹匪盗觊觎。依末将之见,不如由我先率辎重队伍,日夜兼程先行返还长安,以绝后患,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李智云闻言,并未立刻应声,而是不动声色地与身侧杜如晦交换了一道眼神。
二人相视一瞬,心中已然通透彼此所想。片刻后,李智云微微颔首,从容应允:“此言甚是稳妥。绛州之地不宜久留,确实不可在此拖延时日。如此安排便甚好,你统辎重先行归长安,本王亲率隋臣宫眷、文武旧部在后缓缓断后。”
此番随行队伍之中,裹挟着萧太后、后宫宫女嫔妃,以及一众前隋中枢重臣。皆是身份特殊、行动受限之人,行军速度本就迟缓,断然无法与轻快押运的辎重队伍并行赶路。
李孝察听罢,心中大喜,当即拱手应道:“如此甚好!末将即刻整队出发!”
翌日清晨,军令下达。李智云命李君羡、薛元敬统领一千精锐护卫,全程随护李孝察,押送满载金银珍宝的辎重车队先行西入关中。
待辎重队伍尽数启程、彻底远去之后,李智云才领着余下兵马、隋臣众人,进驻闻喜县,暂且就地休整,暂缓归程。
大营安定当日,牛进达快步入帐,面色凝重,躬身禀报道:“殿下,末将昨夜连夜清点残余辎重核对账目,比对之下,发现全数辎重之中,凭空少了整整三车贵重财物。”
话音落下,帐内气氛微沉。一旁褚遂良微微沉吟,开口缓声道:“牛将军是否核对有误?此番一路西行,除偶遇吕崇茂作乱之外,沿途太平无事,辎重全程在我军监管之下,从未有脱管遗失之机,怎会凭空少去三车财物?”
李智云端起案上陶碗,仰头饮尽一碗冷水,神色平静,默然不语。他心中早已雪亮。哪里是核对有误。这三车凭空消失的珍宝,定然是李神通所为。
魏县一战大胜之后,李神通贪功贪财,尽数截取宇文化及遗留的战功与财宝,心中犹不知足,竟暗中悄悄抽走三车重资,私吞匿藏。
而李孝察此番急匆匆主动请缨、抢先押运辎重归长安,哪里是为稳妥起见,分明是早已知晓内情,急于先行赶回,替李神通安顿这批私贪的金银,掩人耳目、落地销账。
杜如晦洞悉内情,心知宗室纠葛、贪墨内情不宜当众点破,当即顺势开口圆场:“此番辎重全程由李孝察将军主理押运,若是真有缺漏,他必然最先察觉。既然他未曾言语,想来是牛将军核对疏漏,错算数目罢了。”
这话一出,牛进达顿时急色上脸,连忙拱手争辩:“殿下!末将再三核对三遍,绝无差错!确实少了三车珍宝!”
“本王信你。”
李智云抬手安抚住他的急切,语气淡然,字字分明:“只是此事无需再追查深究。此番辎重交割押运,本就不由我部全权负责,是非得失,与我们无关,不必多言。”
褚遂良闻言心中一动,瞬间悟透其中关节,当即闭口,不再多言。
帐内沉寂片刻,李智云话锋一转,敛去方才琐事,正色道:“方才我让人审问了几名吕崇茂残俘,从俘虏口供之中探出端倪。吕崇茂此番蛰伏复出、旬日聚兵五千、攻占翼城,绝非一己之力所为,其背后,一直有人暗中资粮、推波助澜。”
杜如晦眼神一凝,当即问道:“俘虏可曾知晓暗中相助者的身份?”
“皆是底层匪众,层级太低,一无所知。”李智云轻轻摇头,眸色深沉,“只是能在河东腹地悄然出手、资助流寇作乱、搅动绛州局势的势力,放眼北方,寥寥无几。”
褚遂良略一思索,脱口猜测:“莫非是马邑刘武周?”
李智云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无凭无据,不可妄下定论。但刘武周背靠突厥,得塞外强援滋养,近日越发蠢蠢欲动,已然生出南下窥伺河东之心。”
世人皆知,刘武周为求立足,屈膝依附突厥,认可汗为父,甘为傀儡。虽为人不齿,却不得不承认,突厥的兵马、粮草、军械支援,让其实力暴涨,已然成为北方心腹大患。
正当众人沉吟思索北方局势之时,侍卫李珍掀帘入内,躬身禀报:“大王,前隋重臣裴矩,于帐外求见。”
裴矩?
李智云微微一怔,随即回过神,颔首道:“请他入帐。”
随即他对帐下诸人吩咐道:“你等暂且退下,整顿兵马,休整军备,不日便继续启程西归长安。”
“遵命。”
众人齐齐拱手,依次退出大帐。
不多时,裴矩缓步走入帐中,恭敬行礼:“老臣裴矩,拜见楚王殿下。”
“裴公不必多礼,快快请坐。”李智云抬手免礼,待他落座。
裴矩坐定之后,坦然道明来意:“殿下,老臣斗胆恳请,大军驻扎闻喜期间,允老臣归乡一日,返回裴柏宗族之地,向族人报一声平安,安抚宗亲挂念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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