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云心性笔直,素来取向端正。他虽能包容世人百态、知晓世间趣味各异,却终究无法接受这般狎玩男子的龌龊风气。
眼前这名少年王礼,眉眼刚烈、傲骨铮铮,满脸羞愤怒色,显然也是性情正直之人,绝非自甘沉沦、媚事旁人之辈。
念及此处,李智云开口淡声道:“克明,上前问问这位小郎君,身价几何,卖身可有条件。”
杜如晦看了自家殿下一眼,心领神会,当即缓步上前,温声问道:“小郎君,我家郎君问你,身价几许?卖身一事,可有所求?”
王礼顺着话音抬眸,望向身前的李智云。
相较于方才那胖员外满脸油腻垂涎、令人作呕的猥琐姿态,眼前少年郎君身姿挺拔、衣甲整洁、眉目清正、气度渊渟,一身堂堂正正的君子威仪,让人如沐春风,心生安稳。
王礼虽身陷绝境,依旧知礼守节,当即端正身形,拱手行礼,语态恭谨却不卑微:“回郎君侍从,小人卖身作价二十贯。所得银钱,尽数交付身侧这位大娘。此后无论劳作征战、奴仆杂役,小人悉听主君吩咐,绝无半分怨言。”
李智云顺势看向他身侧的妇人。妇人枯瘦黝黑、满脸风霜褶皱,鬓发早已花白凌乱,看着年岁苍老憔悴,实则不过三十出头。乱世贫苦、劳作熬人,底层百姓本就极易早衰,单看形貌,根本辨不出真实年纪。
她眉眼间满是悲苦怯懦,缩着身子不敢抬头看人,神色畏缩拘谨。可李智云细细观察,却看出几分蹊跷。
王礼虽是衣衫褴褛、满身尘土,却言行有度、举止端方,进退落落大方,即便落得插标卖身的绝境,依旧傲骨未折、神色坦荡,丝毫不见卑微谄媚。这般教养风骨,绝不是眼前怯懦农妇所能教养出来的孩子。
更奇怪的是妇人的眼神。她望着王礼,既有深深愧疚,又藏着一丝理直气壮,全然不似寻常慈母眼看骨肉卖身、心如刀割的痛楚。
此事内里,定然另有隐情。李智云正欲让杜如晦细问原委,一旁被冷落的胖员外已然不乐意了,腆着肥肚挤上前来,蛮横开口:“喂!凡事讲究先来后到!这小郎是我先看中的,你何人敢半路截胡,插手我的买卖?”
杜如晦回头看向李智云,静待吩咐。李智云缓步上前,神色从容,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仪,拱手道:“这位员外。观此少年筋骨不凡、身怀武学,本是良才,绝非屈身奴仆之辈。想来是突逢大难、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你我皆是世人,相逢乱世,当存善心。不如先问明他的难处,解其困顿,何必折辱一位大好男儿,逼其为奴为仆?救人于厄,积一份善缘,岂不更好?”
这番话说得光明坦荡、大义凛然。可那胖员外本是色迷心窍,全然不听道理,一双绿豆小眼骤然发亮,盯着俊朗挺拔的李智云,满脸贪色笑意,嬉皮笑脸道:“哎呀!原来郎君这般心善、风度翩翩,真是让在下自愧不如!不知郎君高姓大名?家住何方?不如你我交个朋友,随我饮酒作乐、相伴嬉耍,如何?”
言罢,他色胆包天,肥腻手掌径直朝着李智云肩头探来,举止轻薄无状。李智云心底暗骂一声,浑身不适,连忙后退避开。
谁知这胖子得寸进尺,被避让之后依旧不死心,再度探手上前,意图轻薄。就在此时,一道迅猛身影从巷口大步抢入,厉声怒喝:“放肆!你欲何为?!”
是程咬金、秦琼一众护卫,逛罢市集恰好折返,撞见此龌龊一幕。程咬金性子最是暴烈,一步上前,大手骤然探出,死死扣住胖员外的肥腕。
“咔嚓”一声轻响,腕骨受制。
胖员外瞬间疼得面无人色,杀猪般惨叫起来,浑身肥肉剧烈颤抖,连连哀嚎求饶:“好汉饶命!小人知错!小人色迷心窍、言行失当,冒犯了贵人!郎君明鉴,小人未曾真的轻薄于您!求郎君高抬贵手,饶我一条性命!”
“俏郎君?”
李智云听得嘴角抽搐,心头火气直冒,转头对程咬金淡淡吩咐:“义贞,此人当众调戏本王,不知礼数,好生教训一顿。”
“得令!”
程咬金勃然大怒,怒骂出声:“他娘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敢冒犯我家殿下!”
拳脚起落间,惨叫声骤然拔高。胖员外被打得抱头蜷缩、涕泗横流,再也不敢口出秽言、肆意妄为,只敢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李智云懒得再理会这腌臜之人,挥手示意杜如晦继续问话。
杜如晦依命上前,温和询问:“小郎且说,姓氏名谁?年岁几何?你体健貌端、识字习武,绝非寻常寒门子弟,为何沦落至此,自卖其身?”
王礼垂眸看向身侧妇人,满脸愧疚懊恼,低头如实答道:“小人王礼,年十五。早前习武练力,失手误伤了村中大叔,也就是这位大娘的夫君,致使对方重伤卧床、无钱医治。小人孤身无财、无从赔付,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插标卖身,以二十贯身价赔付药费,只求能救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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