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杨恭仁反倒愈发茫然。杨氏宗族枝繁叶茂、族人众多,分支子弟遍布天下,他一时之间根本猜不透,楚王所娶究竟是哪一支的女子。他连忙拱手问道:“不知殿下所娶,乃是宗族哪位族人?”
“工部侍郎杨士贵公之孙女。”李智云从容答道。
一语落地,杨恭仁瞬间豁然开朗,心中所有疑虑尽数消解。
杨士贵,正是他的嫡亲三叔。如此论起宗族辈分,李智云娶的是三叔孙女,自己确确实实是对方的堂叔,亲缘辈分分毫不错。
“原来如此,老朽愚钝,方才未曾反应过来。”杨恭仁恍然颔首,眉眼间多了几分亲近。
李智云笑意温和,续道:“当日大婚盛典,杨师道堂叔亦亲至观礼,身在长安,一切安好。”
“师道尚在长安?!”
杨恭仁双目骤亮,语气中满是猝不及防的惊喜。他颠沛流离数年,与族人隔绝两地,早已不知家中子弟存亡踪迹,骤然听闻亲弟平安无恙、安居长安,一时间喜不自胜,心头积压多年的忧思尽数散去。
看着二人言谈和睦、宗亲相认的融洽模样,一旁的裴矩眼底悄然掠过一丝羡慕。
他早有耳闻,杨恭仁昔年便与唐皇李渊交情深厚,素来亲善。如今乱世归唐,又有宗亲联结皇室,前路已然稳妥无忧。
李智云一边与杨恭仁叙话,亦不曾冷落身侧的裴矩,适时转头,语气温和敬重:“裴公世家盛名远播,闻喜裴氏代代英才不绝。我朝尚书右仆射裴寂公,辅佐父皇定鼎关中、奠基大唐,乃是开国元勋。父皇时常赞誉,闻喜裴氏,为天下第一名门望族。”
裴矩闻言微微摆手,淡笑谦逊:“殿下过誉。裴相国身居高位、功勋卓着,乃是国之重臣,老朽飘零半生、碌碌无为,不敢与之攀附同论。”
李智云闻言眸中微亮,笑意浅淡,并未接话。他心中已然明白。裴矩出身桑泉裴氏,裴寂出自闻喜裴氏,两大分支同宗不同脉,世存隔阂、素来疏离,也难怪裴矩言语疏离、刻意划清界限。
片刻之后,牛进达、罗士信、秦琼一众追击将领尽数归营。
李智云见状,便向二人拱手告辞:“二位明公暂且歇息,智云先行归营处置军务。”
“殿下自便。”
目送李智云一行人远去的挺拔背影,裴矩轻抚颔下长须,缓缓开口问道:“杨公,老朽素闻你昔年与唐皇相交莫逆,可有此事?”
“皆是开皇旧年旧事了。”杨恭仁微微追忆,随即摇头苦笑,“时移世易,江山更迭,旧事早已作古,如今情势,早已不同往日。”
裴矩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唐军大营方向,缓缓品评道:“老朽观这位楚王殿下,年纪轻轻却风姿卓绝、气度沉稳,绝非寻常宗室子弟。想来唐皇麾下其余几位皇子,亦皆是当世英才。”
谈及李氏诸王,杨恭仁眸中浮现旧日印象,缓缓道来:“太子建成,秉性儒雅、敦厚持重;秦王世民,文武兼备、胆识超群;齐王元吉……亦是胆识过人、非同凡俗。至于这位楚王,我昔年初见之时,尚是垂髫稚子,数年不见,竟已长成如此栋梁。”
裴矩闻言淡淡一笑,只当闲谈听闻,未曾多言,眼底却暗自记下李家诸子风姿。
……
唐军大营大帐之内。秦琼、牛进达、罗士信三将齐齐入帐,躬身抱拳,神色愧疚请罪:“末将等追击不力,未能擒杀宇文化及逆贼,有负殿下所托,请殿下降罪惩处!”
李智云负手立于帐中,蹙眉踱步片刻,终是轻轻一叹:“罢了。连夜奔袭千里,已然竭尽所能。宇文化及苟得脱身,实属他命不该绝,非尔等战力之过。”
一旁的薛元敬上前一步,面露忧色:“殿下,宇文化及残部虽溃,但若逃窜河北,投靠窦建德,与之勾结联手,恐怕又成河北大患。”
“他没这个资格。”
李智云眸中掠过一抹冷冽嗤笑,从容分析:“经此永济一战,他麾下精锐死伤殆尽,兵马全军覆没。萧太后、宗室宫眷、隋室群臣、辎重财货,尽数落于我手。如今的宇文化及,不过是孤身逃窜的丧家之犬,无兵、无财、无人望。”
“弑君叛贼,天下共弃。窦建德素来收拢民心、尊崇隋室,断然不会容纳此等乱臣贼子。留之无用,徒惹骂名。他日若是撞见,窦建德必杀之以证清白。”
杜如晦适时附和:“殿下所言极是。宇文化及已然众叛亲离、走投无路,再无翻盘资本,不足为惧。”
众人正议论河北局势、复盘此战得失之际,帐外斥候快步来报。
“启禀殿下!淮安王李神通所部前锋兵马,已抵永济城外十里,即刻便至城下!”
喜欢大唐的见证者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大唐的见证者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