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国公过誉了。”李渊抚掌笑呵呵开口,语气却带着几分感慨,“元吉自幼疏于训导,行事多有乖张之举,朕心中时常为此忧心。”
萧瑀连忙顺着话头附和:“殿下不过少年心性,行事率性罢了。”
李渊见火候已到,唇角扬起,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宋国公既然也觉得齐王尚可,朕心中倒有一桩打算。”
此言入耳,萧瑀心底骤然一沉,一股不祥预感涌上心头。只听李渊缓缓说道:“朕这儿子至今尚未婚配。朕听闻,你的孙女现下正在长安。朕有意两家缔结秦晋之好,将你的孙女册为齐王妃,不知宋国公意下如何?”刹那之间,萧瑀脑中一片空白。他这是掉进帝王布下的圈套里了。说得直白些,是自家孙女,要被推进火坑之中。
朝中但凡稍有耳闻之人,谁不清楚李元吉的秉性。用纨绔二字都不足以概括其人,称一句恶霸都不为过。骄横暴戾,诸般劣迹数不胜数,寻常人家女子嫁过去,无异于坠入苦海。将嫡亲孙女许配这般人物,这哪里是赐婚,分明是祸事。
他抬眼望向御座之上的李渊。帝王目光淡淡落来,其中的威胁毫不掩饰。应允,则两家联姻;若是敢当众推拒,往后朝堂之上,再无他萧瑀立足之地。
萧瑀心中无比清楚,只要自己敢出言回绝,用不了多久,大祸便会接踵而至。万般纠结,万般苦楚尽数压在心底,眼眶内里酸涩翻涌,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只能躬身下拜,强挤出笑意:“老臣,谢陛下赐婚。”
“好!”李渊朗声大笑,满心快意。
席上,李智云正手持鸡翅,低头慢嚼,听见这番对话,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他记忆清清楚楚,历史上李元吉的正妻乃是隋室宗室杨氏,也就是日后的巢剌王妃。怎么到了眼下,婚配对象竟变成了萧瑀的孙女?
难道是自己的蝴蝶效应?可转念一想,又百思不解。自己从未插手过问过李元吉的婚事,从头到尾未曾置一词,怎么平白无故就把原本的姻缘给搅变了。此事处处透着蹊跷。李渊高高举起手中金盏,高声道:“诸位爱卿,随朕共饮此杯,为齐王贺!”
“恭贺齐王殿下!”
满朝文武齐齐举杯,一饮而尽。众人心中各有盘算,要嫁人的是萧瑀的孙女,苦难是萧家要承受的,与旁人无关,自然乐得附和圣意。反观李元吉本人,脸上不见半分波澜。对他而言,娶哪家女子做王妃并无分别,丝毫不影响他在外寻欢猎艳。
啪的一声脆响,李渊将酒盏重重搁在案几之上,目光骤然转向李智云。
一瞬间,李智云只觉后背一阵发寒,浑身汗毛隐隐竖起。心底的直觉疯狂示警,定然又要有事落到自己头上。
“楚王。”这一声呼唤,与方才叫李元吉时几乎一模一样。李智云心头一紧,硬着头皮起身:“儿臣在。”
望见自家儿子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李渊忍不住嗤笑出声:“瞧你这模样,小子,紧张甚么。”
“父皇,儿臣并未紧张。”李智云连忙眨了眨眼,竭力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态。
李渊也不拆穿,从容开口:“朕与工部侍郎杨士贵,早年便有旧交。攻克长安之时,杨侍郎亦立下不小功绩。你代朕,敬他一杯。”
话音落下,殿中文武百官心思齐齐转动。方才齐王那桩赐婚犹在眼前,众人早已有了心理防备。李渊接连命宗室子弟代为敬酒,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十有八九又是要撮合联姻。
这般看来,杨士贵,便是陛下下一个要拉拢结亲的人选。李智云心中暗自叫苦。他绝非愚钝,哪里猜不透李渊打的算盘。
他早便知晓,自己的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可就算是奉旨婚配,好歹也该配个史书留名的女子。李元吉的岳丈乃是当朝相国,轮到自己,岳丈却仅仅只是一位侍郎,两相比较,落差实在刺眼。更何况杨士贵这个名字,他全然没有印象,脑海里只记得一个张士贵。
“儿臣遵旨。”
李智云捧起酒盏,刚一转身,一身朱红官袍的官员便已经起身相迎,不必多说,此人正是杨士贵。
“本王敬杨侍郎。”
“楚王殿下请。”杨士贵恭谨执盏,举杯回敬。李渊离席站起身,伸手拉住李智云的手腕,迈步走到杨士贵身侧。
“朕昔日与杨恭仁相交莫逆,曾经相约结为儿女亲家。如今恭仁身陷江都,生死未卜,朕一诺千金,此约绝不可废。士贵,你可愿意代恭仁,与朕李家再续这门姻亲?”
杨士贵心中万般清楚,他哪里敢说半个不字。他本是前隋宗室,观王杨雄之弟。如今身在李唐朝堂,身份本就格外敏感,如同暗夜里的萤火,格外惹眼。若是违逆帝王心意,丢官尚且事小,招来杀身之祸才是大祸。
他当即躬身拱手:“臣愿代侄儿践此旧约。”
“好!”李渊面露喜色,顺势追问,“你家中可有待字闺中的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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