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长勇金花两口子在屋里僵持拉扯的时候。
村委会值班室，木板床上的张洪昌也辗转难眠。油灯下，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金花的模样，又不断想起招娣冰冷的脸。他隐隐听说张长勇提前回村的消息，心口猛地往下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笼罩上来。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
张长勇家院里，哭过一场的金花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再也没有往日利落能干的样子。
张长勇没再跟她多说一句废话。
错不全在金花，最大的祸根，是躲在村委会装安稳的张洪昌。
他低头看了一眼屋内熟睡的孩子，压稳嗓音，冷声道：“你在家守着孩子，哪也别去。这事我不闹大，不连累孩子，但我必须找他要个说法。”
金花抬头，泪眼婆娑死死拽住他的衣角，声音发颤：“长勇，别去！算我求你了，他是村长，手里有权嘴又会说，咱们斗不过他的！事情压下去，以后我安分守己好好过日子，再也不敢了……”
“压下去？”
张长勇一把扯开她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彻底的不满和心酸，“我在外拼死拼活，你做错事你认罚，我认。但他张洪昌，身为村干部，私德败坏勾搭别人媳妇，闹出满城风雨，最后躲在壳里一身干净？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
说完，他不再回头，转身大步踏出院门。
夜风迎面扑来，吹得他满头满脸的冰凉。
漆黑的路上，只有村委会那一间值班室，还亮着一盏孤灯，在村道尽头格外刺眼。
张洪昌根本没睡。
他自从听说张长勇提前回村，心里就一直悬着，坐立难安。
值班室的木门虚掩着，他靠在桌边抽烟，地上落了厚厚一层烟蒂。他心里早做好了盘算——事情绝不能认、绝不能软、绝不能低头。
只要他咬死不认，没有捉奸在床的实锤，所有闲话都是村民谣传、恶意揣测。
他是一村之长，脸面、威信、身份都摆在这儿。张长勇只是常年在外的普通村民，空口白牙上门对质，最后只会落得一个寻衅闹事、诬陷村干部的名头。
赌，他必须赌赢。
赌赢了，这事就能慢慢翻篇，他依旧是张家村的村长。赌输了，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脚步声越来越近，急促、沉重，带着压抑的怒火。
张洪昌眼底精光一闪，迅速收敛所有慌乱，脸上强行堆起沉稳正派的神色，端起桌上的搪瓷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水。
“哐！”
一声巨响，值班室的木门被人狠狠推开。
张长勇一身夜风寒气，站在门口，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屋内的村长。
“张洪昌！”
他一声低吼，震得屋内嗡嗡作响。
张洪昌放下水杯，神色波澜不惊，甚至故作诧异，抬头看向门口：“长勇？大半夜的你跑来村委会踹门，干什么？刚回村就这么大火气？”
他姿态端得极正，腰背挺直，眉眼沉稳，完全是一副秉公办事、正派村干部的模样，半分心虚、半分慌乱都没有。
张长勇迈步冲进去，站在他对面，胸膛剧烈起伏：“我干什么？我来问问你！你跟我家金花，到底是怎么回事！全村传得沸沸扬扬，你跟我媳妇不清不楚，闹得家里鸡犬不宁，你躲在这儿装好人？”
这话直白粗暴，撕破了村里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遮羞布。
换做旁人，被当面戳破丑事，早已脸红心虚、无言以对。
可张洪昌混迹村里多年，脸皮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他不仅不慌，反倒眉头骤然一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桌子，语气义正辞严，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张长勇！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身为村长，平日里帮扶村民，照顾村里产业，金花的手工作坊我依规扶持、正常对接，全是公事公办！你常年不在家，家里营生、村里对接事务，我居中协调，是我的工作职责！就因为我多帮衬了几句，多协调几次工作，村里闲人乱嚼舌根，你就听信谣言，深夜闯村委会污蔑村干部？”
张长勇被他颠倒黑白的无耻气得浑身发抖：“公事公办？公事公办能闹得全村皆知？能让你跟招娣彻底决裂、有家不敢回、躲在村委会不敢露头？张洪昌，你摸着良心说话！”
“我躲村委会，是因为家事纠纷，与公事、与你家没有半点关系！”
张洪昌站起身，身形往前一逼，气场强势，直接反压一头。
他声音陡然拔高，故意说得响亮，就是要吵、要闹、要让附近还没睡的村民听见，要把自己彻底摘干净。
“我和我媳妇夫妻拌嘴、家庭矛盾，是我张家的私事！你不分青红皂白，听信市井流言，不分场合、不分轻重，深夜闯村委闹事，当众诬陷我私德败坏、勾搭村民家属！”
“张长勇，我念你常年在外务工辛苦，常年不在村不懂村里情况，本不想跟你计较！可你不能血口喷人、恶意造谣！今天我把话放这儿——我张洪昌行得正坐得端，从未做过半分逾矩越界之事！所有流言蜚语，全是村里好事之徒恶意捏造、搬弄是非！你这是诬陷好人！是寻衅滋事！”
字字铿锵有力，句句正气凛然。
他完全颠倒了因果，把自己从始作俑者，直接变成了被冤枉、被污蔑、被村民闲话拖累的正派干部。
张长勇被他这一通无耻反咬，气得脑子发胀、血气上涌：“你放屁！全村人都看见了！你天天往我家跑！你深夜不走！你为了她跟你老婆彻底闹翻！这些都是假的吗？！”
“看见什么？看见我上门对接工作？看见我扶持村里妇女创业？”张洪昌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又刻薄，“长勇，我看你是常年在外，心思狭隘，听两句闲话就疑妻疑邻、心态失衡！自己家里夫妻猜忌，日子过不顺畅，不敢回家追责，反倒跑来村委栽赃陷害村干部？我告诉你，这话说严重了，你这是蓄意抹黑村干部形象、扰乱村委办公秩序！我完全可以上报乡里，治你一个寻衅闹事的错！”
夜色里，村委的争吵声越闹越大，长勇有点心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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