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看秋水这副畏缩样子，立马追出去，在院子里把他喊住，又急又气。
“秋水！你咋这么糊涂？洪涛多看得起你！白给你两成股份，一分钱不用掏，天上掉下来的好事，你还犹豫？”
秋水站定，脸色惨淡，眼神里全是后怕。
“姐，你不懂。我真怕了。”他声音发颤，“之前那场鸡瘟我亲眼看着的，太吓人了。我这辈子不求大富大贵，就求安稳踏实。木匠活稳，我能干一辈子。鸡场这风浪，我扛不住，也不想扛了。”
招娣看着他彻底怂了、铁了心退缩的模样，再多劝的话也堵回了喉咙，只能无奈叹气：“行吧，路是你自己选的，你不后悔就行。”
第二天一早，秋水主动找到张洪涛，态度坚决。
“洪涛哥，我退出。我不是不信你，是我胆子小、经不起折腾。我还是干我的老本行，安稳度日最合适。”
张洪涛没有半句挽留，拍拍他肩膀：“人各有志，不勉强。”
秋水走后，办公室只剩他一人。
他点了根烟，静静抽完，心里明镜一样。
秋水的退出，未必是坏事。
一个满心畏惧、不敢扛风险、遇事只想退缩的人，就算拿了股份，遇事也顶不上用场，反而拖累场子。
他必须再找一个胆大心细、能吃苦、能扛事、不畏惧风浪、真心想把日子过好的人。
这时，收拾完消杀工具的招娣走进办公室，直接开口提议。
“洪涛，秋水不干，这个空位得补上。我心里有个最合适的人选——红英。”
她句句恳切，句句实在：
“红英这人，全村找不出第二个踏实细心的。干活从不糊弄、从不偷懒，眼里有活、心里有数。你也知道她家里那摊子烂事，德发重伤卧床、婆家难缠、日子一地鸡毛，她一个女人硬生生全部扛下来，不哭不怨、不卑不亢。”
“当初德发出事，她敢跟村长掰扯道理，敢跟德水一家硬碰硬争公道，脑子灵光、有主见、有韧劲。她还自己撑着小卖部养家糊口，能守得住日子、熬得住苦。鸡场现在最缺的，就是这种沉得住气、扛得住事、不娇气、不偷懒的人。让她入股，绝对靠谱，比秋水稳十倍百倍。”
张洪涛沉吟片刻，当即点头。
他从前只当红英是普通隐忍的农村媳妇，不显眼、不出头。可历经德发那场大祸，他彻底看清了这个女人的韧劲和心性。
温柔外表下，藏着不服输、不认命、敢拼敢扛的硬骨头。
养殖行业，最怕娇气、最怕偷懒、最怕遇事退缩，红英恰恰全都相反。
“行。”张洪涛定板，“嫂子你去跟她谈。先让她跟着做消杀、磨合干活，踏实肯干、适应得住，等鸡场重启，就把秋水空出来的两成股份，落实给她。不用她掏钱，实干入股，按劳分红、共担风险。”
招娣性子急，心里藏不住事，当天下午就直奔红英的小卖部。
正值午后，村里安静闲散，红英正站在货架前，拿着抹布一点点擦拭柜台、整理货品。
小卖部是她和一家人唯一的安稳依仗，她日日打理、事事细心，不敢有半点敷衍。
看见招娣进门，她直起身，眉眼温柔，笑着招呼：“姐，你来了，买点啥？”
招娣顺势坐下，不绕半点弯子，从头到尾，把鸡场改制、股份制分红、秋水畏风险主动退出、张洪涛空出两成干股、想让她顶上来入股的事，原原本本说得清清楚楚。
最后落到正题：“红英，洪涛真心看重你。你要是愿意，先来跟着做消杀，工钱照开、绝不拖欠。等鸡场正式重启，给你两成股份，不用掏一分本金。赚了年底分红，亏了一起扛风险。”
话音落下的瞬间，红英手里的抹布猛地顿在半空，整个人瞬间僵住。
笑意从脸上慢慢淡下去，眼神发怔，心里瞬间掀起滔天巨浪，又心动、又胆怯、又渴望、又惶恐，百般矛盾瞬间缠成一团乱麻。
她第一反应，是极致的心动。
她太缺钱、太缺出路、太缺翻身的机会了。
守着这间小小的小卖部，起早贪黑、全年无休，除去进货本钱，每月剩不下几个余钱，只能勉强糊口度日。
德发重伤伤了根本，再也干不了重体力活，家里顶梁柱塌了大半，挣钱的担子死死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两个孩子渐渐长大，读书、穿衣、吃喝，处处要花钱。
她心心念念惦记着县城的临街门脸，惦记着开一间像样的大店铺，惦记着让一家人彻底摆脱捉襟见肘的苦日子。
可没钱，一切念想都是空想。
股份制分红，是她做梦都不敢轻易想的好机会。
不用本金、不掏家底，凭实干入股，有基本工资兜底，盈利还有大额分红，只要鸡场做起来，一年收入顶她守小卖部好几年。
可心动之后，紧随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犹豫和害怕。
她第一个怕的，就是风险。
她太清楚养鸡的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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