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栈桥被海风吹得左右摇晃,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苏白大黄头皮鞋踩在湿滑的特种钢龟背上,脚底下稳如老狗。
他一把拉开潜艇指挥塔那扇厚重的舱口盖。
一股混杂着刺鼻防锈漆、生橡胶发酵味以及机油腥味的空气,瞬间涌了出来。
“砰。”
苏白跳了下去,灰布工装的下摆擦过舱口边缘,蹭下一层铁锈。
舱内一片漆黑。
只有几盏应急红灯散发着幽暗的光,把那一排排粗大的管道照得像盘根错节的巨蟒。
“苏总!苏总你等等俺!”
老赵光着那只标志性的右脚,连滚带爬地从栈桥上扑了过来。
脚底板踩在带水洼的钢板上,“哧溜”滑了一下。
膝盖重重磕在舱口边缘。
“哎哟卧槽!”老赵疼得直抽冷气,眼泪花子在眼眶里打转。
可他双手死死抱着那个装满反应堆极值参数的破黄胶包,硬是没松开分毫。
他顺着竖梯滑进舱室,落地时没站稳,撞在一根水管上。
“嗡”的一声闷响。
“毛手毛脚的,嫌骨头不够松?”
苏白叼着那半截没点燃的大前门,声音在狭窄的钢铁罐子里带着回音。
他伸手摸向舱壁上的配电盘。
“啪嗒”一声,推上总闸。
昏黄的照明灯闪烁了两下,终于亮了起来,照亮了满是机械阀门的指挥舱。
岸边,造船厂调度室。
红色的保密专线电话像催命一样狂响。
“铃铃铃——!”
刚缓过一口气来的周老厂长,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搪瓷茶缸差点掉地上。
李龙粗鲁地抓起听筒。
“喂!第三造船厂!俺是李龙!”
电话那头,老将军的喘息声粗重得像拉破的风箱。
“啪!”
听筒里传来一声脆响,显然是老将军气极了,把什么玻璃物件砸了个粉碎。
“混账!欺人太甚!”
老将军嗓音劈了叉,隔着几千公里的电话线都能感觉到他喷出来的唾沫星子。
“鹰酱的联合舰队,航母加核潜艇!雷达波都扫到咱们眼皮子底下了!”
“他们还在明码波段放那首该死的苏萨进行曲!”
李龙咽了口唾沫,黑红的脸膛也憋得发紫。
“首长!苏总已经进潜艇了!说要拔控制棒,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他握着听筒的手背青筋直暴。
“胡闹!”
老将军在电话里咆哮起来。
“告诉那个浑小子!把这口气给我咽下去!”
老将军的声音猛地低沉下来,透着一股子咬碎牙齿往肚里咽的憋屈。
“上面的死命令。咱们现在海面常规力量差得太多,岸防炮根本够不着他们。”
“一旦擦枪走火,这几十年的家底儿就全打没了!”
“忍耐!绝不允许打响第一枪!这是铁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让他们在公海边上跳去,咱们……咱们惹不起,躲在厂里造潜艇。”
调度室里死一般寂静。
周老厂长摘下老花镜,用颤抖的手揉着眼角。
眼泪顺着满是褶皱的老脸流下来。
“憋屈啊……太特么憋屈了!”
李龙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震得上面的铅笔骨碌碌滚落在地。
“苏总能听俺的吗?”
李龙扯着破锣嗓子,对着桌上的无线电送话器喊。
“洞幺洞幺!俺是李龙!燕京急电!”
“老首长说了,死命令!不许开火!让咱们当缩头乌龟忍着!”
潜艇指挥舱里。
苏白正靠在潜望镜粗大的升降柱上。
他微微偏着头,从兜里摸出黄铜打火机。
“咔哒”一声,火苗窜起,照亮了他眼底那抹嗜血的冷意。
他点燃了嘴里的烟。
深吸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在封闭的舱室里弥散开来。
呛得旁边还在揉膝盖的老赵连连咳嗽。
无线电里,李龙那带着哭腔的憋屈喊声,在舱内回荡。
“苏总……上头让咱们忍……不能打第一枪……”
苏白伸手,抓起挂在管道旁边的黑色送话器。
大拇指按住通话键,指甲盖缝里还夹着刚才摸打火机蹭上的黑灰。
“忍?”
他轻笑一声。
嘴角扯出一个充满暴戾与戏谑的弧度。
苏白屈起沾着黑灰的食指。
“噔”的一声,弹飞了烟头上的一截烟灰。
燃烧的灰烬落在铁丝网踏板上,瞬间熄灭。
“告诉燕京那帮老头子。”
苏白对着送话器,语气懒散,却带着一股子掀桌子的狂妄。
“老子造的这玩意儿,没装火炮,打不出第一枪。”
他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烟雾袅袅上升,被通风口的微风吸走。
“忍个屁。”
“等会儿海面上要是有什么大水花,或者哪艘破铁皮船翻了。”
苏白眼神突然变得极度冰冷,宛如一头即将撕碎猎物的深海狂鲨。
“就当是老子在渤海湾炸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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