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丢下那句狂言,夹着没抽完的烟,慢悠悠地晃出了废弃的声呐控制室。
只留下一屋子神情恍惚的老专家,盯着那一堆打孔纸带发呆。
渤海湾的夜,黑得像块死铁。
刺骨的海风顺着造船厂的破墙缝往里钻,带着浓浓的腥味。
“呜——!”
深夜,一声凄厉的火车汽笛声突然撕裂了寂静。
一列喷着白汽的军用绿皮专列,像头喘着粗气的钢铁巨兽,顺着专线铁轨缓缓驶入造船厂。
车轮摩擦铁轨,发出刺耳的“咔嚓咔嚓”声。
火星子在车轮底下直冒。
苏白正蹲在几号干船坞的边缘。
他手里拿着那根半截红蓝铅笔,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胡乱画着什么。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嘴里叼着的“大前门”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李龙从后面跑过来,军靴踩在铁板上“咣咣”直响。
“娘咧!苏总!西北的货到了!”
他搓着冻僵的手,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整整二十节车皮!老首长说,这可是按最高保密级别拉过来的!”
专列停稳。
车厢的铁皮门被粗暴地推开。
没有集装箱。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块用厚重帆布盖着、用粗钢丝绳死死捆扎的巨大金属板。
周老厂长也披着件军大衣跑了过来。
他那副厚底老花镜被海风吹得歪在一边,冷汗混着雾气模糊了镜片。
“这……这是用来造壳体的钢板?”
周老厂长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钢丝绳,“这得有八十毫米厚吧?咱们厂里的水压机,根本卷不动这么厚的板子啊!”
苏白站起身。
大黄头皮鞋在地上碾灭烟头,“呲啦”一声轻响。
他双手插兜,冷笑着走到一节车皮前。
“卷不动?那是你们的机器是废铁。”
他猛地一把扯下遮盖的厚帆布。
“哗啦——”
帆布落地,激起一片尘土。
昏暗的探照灯光打在露出的钢板上。
没有常见的银灰或暗黑,而是一种带着幽蓝色泽的诡异哑光。
这正是第一卷里,他在罗布泊大西北那个破炼钢炉里,用土法鼓捣出来的那批“高硬度特种钢”。
当时老赵他们看着这钢板,问能防什么。
苏白只是嗤笑一声,没解释。
现在,底牌揭晓。
“HY-80级特种耐压钢。”
苏白伸手,粗糙的指腹在冰冷的钢板表面缓缓划过,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屈服强度超过六百兆帕。”
他转过头,眼底透着狂暴的野心。
“有了这身骨头。”
“老子的水滴,潜深能直接干到五百米以下!”
“鹰酱现在的破鱼雷,连它的屁股都摸不着!”
周老厂长倒吸一口冷气。
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在铁轨旁。
五百米潜深?这在当时的西方看来,也是不可跨越的深海禁区!
“卸货!”苏白懒得废话,直接下令。
几台生锈的大型龙门吊发出沉闷的嘶吼,“轰隆隆”地开动起来。
粗大的钢丝绳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一块块巨大的幽蓝色钢板被缓缓吊起,在夜空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干船坞里。
老张头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头上戴着个破旧的藤条安全帽,手里拎着那把大号橡胶锤。
缺了半颗门牙的嘴咧得老大,哈喇子差点掉出来。
“兔崽子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老张头冲着身后几百号穿着帆布工作服的八级钳工和焊工吼道。
“今天,咱们要用手工,给这头黑鱼拼骨架!”
这些满脸风霜的工人,手里握着焊枪和大锤。
眼睛里全燃着疯狂的火苗。
随着第一块特种钢板被缓缓放下。
老张头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根本不用尺子。
单凭一双浑浊的眼睛,借着探照灯的光,看准了钢板的弧度误差。
“当!当!当!”
大号橡胶锤在他手里轮成了风火轮。
每一锤砸下去,都带着千钧之力。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船坞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那块屈服强度高得吓人的特种钢板。
在老张头近乎变态的敲击下,竟然奇迹般地按照苏白画的“水滴型”弧线,发生着极其微小的形变。
“焊!”老张头大吼一声。
“呲啦——”
几百根焊条同时点燃。
耀眼的蓝白色弧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干船坞。
刺鼻的臭氧味和金属烧焦的烟雾,混合着海风的腥咸,呛得人直打喷嚏。
火花四溅。
像是一场重工业的狂暴交响乐。
每一道焊缝,都在用最原始的手工,挑战着世界最顶尖的耐压极值。
苏白就站在船坞边缘。
他看着这幅充满暴力美学的画面。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摸出打火机,“咔哒”点燃了今晚的第三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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