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吓抽过去了,老子可不负责给你做人工呼吸。”
苏白下巴朝那堆纸扬了扬。
语气里带着股能把人骨头缝冻裂的寒意。
周厂长气得脑仁子生疼。
他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那双布满老人斑的粗糙双手,死死抠着桌面边缘。
指甲盖在红木清漆上刮出几道白印子。
“垃圾!全都是一派胡言!”
周厂长猛地一把抓起最上面的一张草稿纸。
纸张边缘早就被揉得起了毛边,还沾着一小块黑色的机油印。
他粗暴地把纸拽到自己跟前。
“就凭这种擦屁股都不够格的烂纸,也敢大言不惭……”
话音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气管。
周厂长脸上的怒意,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原本透着愤怒的浑浊老眼,猛地瞪大。
眼白上瞬间爬满了红血丝。
第一秒,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图纸上画着的,根本不是他熟悉的那种细长雪茄型艇身。
而是一个极其圆润、线条流畅到诡异的“水滴”。
首部圆钝,中部粗大,尾部尖细。
第二秒,他的视线扫过了水滴旁边的几行方程式。
那是用红蓝铅笔随意写下的流体力学计算。
第三秒。
“啪嗒。”
周厂长鼻梁上那副厚底老花镜,直接脱落。
镜框重重砸在那张草稿纸上。
镜片虽然没碎,但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闷响。
他整个人像触了高压电一样,猛地哆嗦了一下。
原本抓着纸张边缘的左手,像得了帕金森一样狂抖。
纸张在半空中哗啦啦地响。
“这……这外形……”
周厂长咽唾沫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大得吓人。
喉结上下艰难地滚动,像是吞下了一块带棱角的石头。
“近乎零阻力?这……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褶皱的脸憋得青紫。
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这违背了……违背了常规造船学的基本原理!”
“毛熊……毛熊专家说过,潜艇必须是雪茄型,这样在水面航行才能减小兴波阻力!”
旁边几个戴着套袖的老技术员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凑近半步。
“周厂长,您、您怎么了?”
技术员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张纸。
密密麻麻的微分方程,看得他一阵头晕目眩。
“水面航行?”
苏白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把大黄头皮鞋从会议桌上收回来,重重踩在水磨石地板上。
“砰”的一声。
鞋底的泥水溅了几滴在红木桌腿上。
“你们造潜艇,是为了在水面上当游艇开着玩吗?”
苏白双手撑着桌沿,身子微微前倾。
那双透着暴戾的眼睛,死死钉在周厂长的脸上。
“潜艇的战场,在深海!”
他伸手,粗暴地把桌上那堆废纸扒拉开。
露出一张画着复杂尾部结构图的纸。
手指重重戳在上面。
“十字尾舵在深潜高速机动时,会产生极其严重的涡流干扰。”
苏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金属撞击般的质感。
“毛熊那帮蠢货不懂,你们也跟着装瞎?”
“看清楚,这是X型尾舵!”
“加上这水滴形壳体,在水下潜航时,流体阻力只有你们那破雪茄型的三分之一!”
周厂长根本没去捡掉在桌上的老花镜。
他双手死死抠着那张画着X型尾舵的图纸。
脸几乎要贴在纸面上。
“X型尾舵……”
老头子像中了邪一样,嘴里喃喃自语。
“四个舵面同时参与水平和垂直控制……”
“这……这控制逻辑太复杂了,现有的机械传动根本做不到啊!”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透着极度的恐惧和狂热。
“除非……除非有计算机进行飞控级别的辅助运算!”
苏白重新靠回椅背上。
伸手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哒”点燃了刚才咬在嘴里的烟头。
“那是燕京那帮算盘精该操心的事。”
苏白吐出一口青烟,烟雾在冰冷的空气里扭曲。
“老子只负责把这头水下幽灵的骨架给搭起来。”
周厂长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那张毛熊留下的“宝贝图纸”,被他不小心扫到了地上。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几十年的造船经验,在这一刻被几张破草稿纸按在地上无情摩擦。
他一直奉为圭臬的苏联专家理论。
在这套水滴型总纲面前,简直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幼童。
“这……这图纸,到底是谁画的?”
周厂长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抬头看着苏白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别告诉我是你……”
老头子摇着头,满眼的不敢置信。
“这种跨时代的流体构型,没有几百人几千次的水洞试验,根本不可能得出极值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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