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蹲在满地机油印子的墙角。
手里那半截红蓝铅笔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胡乱画着水滴形状。
耳朵里塞着个老式收音机的黑色单边耳机。
耳机线缠缠绕绕地连在桌上那台笨重的军用电台上。
电台里正同步接收着日内瓦会场上的动静。
杂音极大,“滋啦滋啦”地刺挠着鼓膜。
“苏总……这帮洋鬼子欺人太甚!”
李龙鼻孔里还塞着两团带血痂的卫生纸。
他手里捏着半个干巴死面馒头,气得一口咬下大半个。
腮帮子鼓得像只打气的蛤蟆,嚼得咯吱作响。
“俺们自己勒紧裤腰带造出来的玩意儿,凭啥让他们去查?”
“惹毛了,老子提着军刺游过太平洋去跟他们拼了!”
“拼个屁。”
苏白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
他用沾着煤灰的指肚抹了一把脸,在颧骨上蹭出一道黑印子。
“野狗冲你吠,你还要趴下去咬狗一口?”
苏白伸手从裤兜里摸出那半包被揉得皱巴巴的“大前门”。
手指头一顶,挑出一根有些弯折的烟卷,叼在嘴里。
“咔哒。”
黄铜打火机擦出火花,点燃了烟丝。
他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那种辛辣的味道呛进肺泡里。
“去,给燕京拍个明码电报,直接转给周正。”
苏白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烟雾在冰冷的空气里扭曲消散。
“让他们把老子昨天扔在铁皮垃圾桶里的那张草稿纸捡起来。”
李龙愣了一下,没嚼烂的干馒头直接卡在嗓子眼。
“咳咳……草、草稿纸?那上面画的是啥玩意儿啊?”
“能把那帮废物眼珠子瞪爆的东西。”
苏白嘴角勾起一个暴戾的弧度,鞋尖狠狠碾灭了地上的一只死沙虫。
画面切回日内瓦万国宫。
空气凝滞得像一块冰冷的生铁。
鲍威尔还在那儿端着架子。
下巴扬得高高的,像只护食的鬣狗。
“周先生,我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金表。
“是不顾死活硬抗,还是乖乖把门敞开,你自己选。”
中方席位后头,一个年轻的机要秘书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皮鞋底打滑,差点在红地毯上摔个狗吃屎。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刚从国内加急发来的电传文件。
纸张上还带着油墨蒸发的热气。
秘书凑到周正耳边,急促地喘着粗气。
“周代表……国内来的,苏、苏总工发过来的材料。”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头直哆嗦。
“说……说让您直接摔在那个鹰酱代表的脸上。”
周正眉头微微一挑。
他接过那几张薄薄的传真纸。
纸面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复杂物理公式和极值演算符号。
右上角还有一个清晰的、被烟头烫出来的焦黄窟窿。
周正低头扫了一眼。
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两下。
就算他看不懂那些如同天书般的演算过程。
也能闻出这字里行间那股子狂妄到要把天捅破的土匪味。
他慢慢悠悠地拿起保温杯盖,一圈一圈地拧紧。
双手一撑,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对面,鲍威尔不耐烦地用指关节敲着木桌。
“笃笃笃。”
“时间到了,周,你们的决定呢?准备迎接封锁了吗?”
周正没搭理他。
他捏着那几张轻飘飘的纸,指关节因为捏得太紧泛起死白色。
“鲍威尔。”
周正一把拽过麦克风,声音冷得像在罗布泊的冰水里泡过。
“想看我们的技术是吧?”
他手腕猛地一抖。
那几张纸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哗啦”一声。
精准地飘落在鲍威尔面前的那半杯冰水旁。
“拿去给你们五角大楼的核物理专家洗洗眼。”
周正双手压着桌沿,身子前倾,眼神死死钉在对面的脸上。
“不过我奉劝一句……看的时候备好速效救心丸,猝死了别怪我们没提醒。”
鲍威尔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视线落在最上面那张带着烟头烫洞的草稿纸上。
嘴里还没咽下去的那口唾沫,硬生生卡在了喉管里。
“你……你这拿的是什么破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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