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路老化,受潮了。”
老张头连眼皮都没眨,抡起橡胶锤。
照着配电箱侧面的铁皮就是结结实实的一锤。
“哐!”
闷响声震得人耳朵底膜发麻。
配电箱里的接触器被震回原位,蓝火花消失了,白炽灯不再闪烁。
苏白看着老张头的一顿粗暴操作,发出一声短促的闷笑。
“破铜烂铁,就得这么治。”
他用鞋尖碾了碾地上的一块碎石子,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广播里传来了一阵杂音。
“沙沙……呲……”
静电干扰声刺痛着所有人的耳膜。
“各单位注意。”
广播里的女声劈了叉,带着掩饰不住的哭腔和颤抖。
“倒计时,十分钟准备。”
掩体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那么一秒钟。
老赵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那只穿着帆布鞋的脚在地上乱蹬了两下,双手捂住脸。
“十分钟……就剩十分钟了……”
他指缝里漏出类似于呜咽的声音,鼻涕都呛出来了。
钱老的拐杖从手里滑落。
“吧嗒。”半截木棍砸在脚背上,老人却毫无知觉。
他死死抓住邓老的手臂,老哥俩的眼眶瞬间就红透了。
“发护目镜。”苏白吐出嘴里被咬烂的烟卷。
带着唾沫星子的烟叶落在地上。
他用大黄头皮鞋毫不留情地踩上去,脚尖一碾,蹭成一滩碎末。
几个穿着防护服的战士端着铁盘子走过来。
盘子里放着厚重的黑色护目镜,散发着刺鼻的生橡胶味。
李龙抓起一个,往脑袋上套。
松紧带绷得太紧,一把扯掉了他后脑勺好几根硬茬茬的短发。
“嘶——真特娘的疼。”李龙倒吸着冷气。
戴上这玩意儿,眼前的视线瞬间暗成了黑夜。
只剩下主控台上的几盏指示灯亮着幽幽的红光。
苏白拿起一副护目镜,在手里掂了掂。
他没急着戴。
而是转过头,视线扫过这群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专家、老头子和计算员。
这群人,在这个漏风漏沙的破铁皮屋子里,熬干了心血。
“怕个屁。”苏白冷不丁冒出一句。
他把护目镜往自己脖子上一挂,双手重新插回灰布工装的兜里。
“等这颗太阳亮起来,该害怕的,是海对面那群喝着威士忌的小丑。”
广播里的电流声加剧。
主控台上的一排排红灯开始交替闪烁。
继电器发出密集而急促的“咔哒咔哒”声,像催命的鼓点。
“一分钟准备。”
女声已经完全变调,破音破得刺耳。
苏白抽出手,把护目镜拉上来,罩住眼睛。
视线陷入黑暗,边缘透着一圈闷红的光晕。
他摸索着走到主控台的正中央。
那里有个带锁的金属盖板。
盖板已经被提前打开,露出里面那个红色的起爆电键。
电键上贴着一张盖了红戳的白纸封条,纸张表面有些粗糙。
苏白的手指搭了上去。
指腹传来的冰凉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一直钻进脑壳里。
他能感觉到指肚上那一丝微弱的脉搏跳动,砰、砰。
“倒计时,十秒!”
机械的报数声在空荡荡的掩体里回荡。
撞击在水泥墙上,又反弹进每个人的耳蜗里。
李龙一把攥住自己的大腿肉,手指头几乎陷进肉里。
老赵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嘴里神经质地跟着念叨数字。
林婉清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黑框眼镜的缝隙里,蛰得生疼。
苏白嘴角一点点挑起。
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他勾出一个暴戾的冷笑。
食指弯曲,指甲抠住那张白纸封条的边缘。
“九……”
“呲啦。”
白纸被粗暴地撕裂,发出干脆的破裂音。
红色起爆键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表面沾着一小块没撕干净的纸屑。
“八……”
广播里的声音在发抖,整个地下掩体仿佛都在倒数中微微震颤。
苏白稍微偏过头,墨镜倒映着操控台上的红灯闪烁。
“喂,李龙。”
李龙吓了一跳,肩膀猛地一哆嗦,结结巴巴地应声。
“啊?苏、苏总,咋、咋了又?”
“捂上耳朵。”苏白拇指悬停在红色电键的正上方,语气带着难以名状的戏谑,“好戏,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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