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那半截捏断的粉笔被苏白随手扔回铁皮粉笔盒里。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在只有风沙打着帐篷帆布的背景音里,这动静扎耳得很。
老赵瘫在行军床上。
那双被黑框眼镜放大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网孔草图。
干瘪的嘴唇嗫嚅着,吐出的全是绝望的叹息。
“上哪弄微米级别的膜……鹰酱那帮人都是用高精度光刻机配合烧结镍粉去打孔的……”
他双手痛苦地薅住自己那头乱糟糟的灰白头发。
“咱们这大戈壁滩上,连个像样的滤网都织不出来,拿什么去筛铀气体!”
苏白拍了拍手心沾着的白粉沫子。
眼底划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光刻机?烧结镍粉?”
他从工装裤兜里摸出打火机,拇指一拨。
“咔哒。”
幽蓝火苗蹿起,点燃了嘴里叼着的大前门。
苏白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顺着鼻腔喷出来,模糊了他那张透着痞劲儿的脸。
“那是洋鬼子脑子轴,只会拿钱砸死胡同。”
他转过头,大黄头皮鞋踩着满地黄沙,走到李龙跟前。
“老李。”
李龙正抓着后脑勺发懵,听到点名,浑身横肉一哆嗦,赶紧挺直腰板。
“在呢苏总!你吩咐!”
苏白夹着烟的手指,随意地往帐篷外一指。
“带几辆大卡车。”
他吐出一个烟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晚上吃白菜炖粉条。
“去外头的国营陶瓷厂。”
“给我拉一车最次、最便宜的氧化铝粉末回来。”
这话一出。
帐篷里瞬间死寂。
李龙那张黑红脸膛上的厚嘴唇半张着,像条缺氧的胖头鱼。
“氧、氧化铝粉末?”
他结结巴巴地反问,“苏总,那玩意儿不是用来烧茅坑里的粗瓷砖的吗?”
老赵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从行军床上直接蹦了起来。
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粗糙的防潮垫上。
“苏总!你疯啦!”
老赵气急败坏地指着苏白,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分离铀同位素!这可是物理学金字塔尖上的活儿!”
他双手在半空中狂舞,活像个跳大神的巫师。
“你弄一车烧瓷砖的破粉末回来干啥?和泥巴玩过家家吗!”
“真当造原子弹是捏泥人呢!”
苏白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是冲着李龙抬了抬下巴。
“还不滚去拉?”
李龙打了个激灵,后槽牙一咬,转身就掀开门帘冲了出去。
“警卫连!都特么跟老子走!去搬砖!”
粗糙的破锣嗓子在风沙里渐行渐远。
四个小时后。
两辆军用大卡车轰隆隆地开回了罗布泊的营地。
车厢挡板一开。
几十麻袋白花花的氧化铝粉末被战士们扛下来,“砰砰”砸在沙地上。
扬起一片刺鼻的白灰。
呛得人睁不开眼,嗓子眼直发痒。
老赵捂着口鼻,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跑到那堆粉袋子前,伸手抓了一把白粉,在粗糙的指肚间搓了两下。
脸色瞬间就黑了,比锅底还难看。
“苏总……你看这粉。”
老赵把沾满白灰的手举到苏白眼前,声音凄厉。
“颗粒粗得直拉手!这玩意儿烧出来,里头的窟窿能漏下绿豆!”
“你拿这漏勺去拦铀235气体?那气体一冲,还不直接全跑光了!”
苏白没搭理老赵的碎碎念。
他直接脱了那件全是机油味的军大衣,挽起灰布工装的袖子。
走到一口切开的废大铁桶前。
“倒水。”
他冲着旁边的战士吩咐。
哗啦啦。
冰凉的井水浇进铁桶,扬起一阵土腥味。
苏白双手直接探进泥浆里,用力揉捏。
干涩的氧化铝粉末混合着水,渐渐变成了黏糊糊的一大团。
“老张头!”
苏白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
不远处,八级老钳工张建国正蹲在地上抽旱烟。
听见喊声,赶紧把烟锅子往鞋底磕了两下,抱着个黑漆漆的铁皮罐子跑了过来。
“苏总,胶水拿来了!”
老张头咧着缺了半颗门牙的嘴,把铁皮罐子递过去。
里头装的是他平时用来粘精密齿轮的特制树脂粘合剂。
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发酵味,直冲脑门。
苏白接过铁罐。
毫不犹豫地把那股子黏稠泛黄的液体,一股脑全倒进了那盆氧化铝泥浆里。
老赵在旁边看得倒抽一口夹着沙子的冷风。
“嘶——”
他急得直跺脚,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乱发。
“苏总!你这是干啥啊!”
老赵嗓音劈岔,绝望地指着那盆散发着怪味的泥巴。
“这有机树脂一过火,全得变成二氧化碳气体跑没影了!”
“这泥巴烧出来,全特娘的是窟窿眼子!那就是个马蜂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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