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像长了牙齿的野兽，疯狂啃噬着军用帐篷的厚帆布。
“扑啦扑啦”的沉闷声响，一声紧似一声，震得人心发慌。
帐篷里，老赵像头困兽，急得直跳脚。
那只光着的左脚踩在满是黄沙的防水布上，留下一串灰扑扑的脚印。
“没法算！这中子截面的数据，靠算盘打到下辈子也打不完！”
他抓着那一头快揉成鸟窝的花白头发，眼底透着浓浓的绝望。
李龙在旁边搓着手，急得团团转。
他粗糙的大手在寸头上胡乱划拉，带起一片头皮屑。
“那咋整？老赵，你可是咱基地的核物理专家，你都没辙，咱这大蘑菇还种不种了？”
老赵猛地转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瞪得凸起。
“种个屁！稍微偏一点，就是链式反应大爆炸！”
他指着外面漫天的黄沙，声音凄厉。
“到时候，咱们这几百号人，连同整个罗布泊，全得在这戈壁滩上汽化！”
苏白叼着一根大前门，靠在帐篷中间的木桌子上。
火柴在他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刺啦”一声划亮，点燃了香烟。
他深吸一口，青烟喷出，模糊了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正当他准备开口。
“谁说没法算的！”
一道清脆却透着股倔强的女声，穿透了外面狂风的呼啸。
林婉清掀开帐篷的厚门帘，带进一股子裹着沙土的冷风。
她那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上，沾满了黄泥。
黑框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上蒙着一层细沙，眼底的两团乌青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盘古一号，我已经让人拉来了！”
林婉清推了推眼镜，大口喘着粗气。
她指着帐篷外，一辆停在风沙中、还在冒着黑烟的军用卡车。
“李连长，带你的人，把那个绿漆铁柜子给我抬进来！”
李龙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像两只大灯泡。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可算是把这祖宗盼来了！”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痛得龇牙咧嘴，却乐得合不拢嘴。
“警卫连！都特么别愣着了，跟我去抬铁柜子！”
几分钟后。
十几个膀大腰圆的警卫连战士，喊着号子，把那台双开门冰箱大小的“盘古一号”硬生生搬进了帐篷。
沉重的铁柜子落地，砸得防水布下面的砂石地发出一声闷响。
震得帐篷顶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通电！”林婉清扯着嗓子喊，声音有些劈岔。
一台柴油发电机在帐篷外“轰隆隆”地启动。
“嗡——”
盘古一号发出一阵低沉的电流声。
控制面板上，那几百个小指示灯瞬间亮起，红绿交错，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在昏暗的帐篷里，活像一只睁开无数只眼睛的怪物。
老赵看着这台机器，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这……这铁盒子能行吗？那些蒙特卡洛方程，可是海量的数据啊！”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林婉清没废话，一屁股坐在转椅上，双手悬在键盘上方。
“老赵，把你的中子截面数据和临界质量模型给我。”
老赵赶紧把手里那沓皱巴巴的草稿纸递过去，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林婉清接过草稿纸，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手指在腿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像是在找某种节奏。
“啪嗒！”
手指重重落下，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帐篷里如暴雨般响起。
“啪嗒啪嗒啪嗒……”
速度快得惊人，几乎连成了一片。
黑白显示器上，一串串复杂的数字和符号，像瀑布一样疯狂向下滚动。
“中子散射截面，输入完毕。”
林婉清紧盯着屏幕，嗓音干哑，“开始进行第一轮蒙特卡洛模拟。”
她敲下回车键。
盘古一号内部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
指示灯的闪烁频率骤然加快，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老赵紧张地凑到屏幕前，鼻子尖几乎要贴在玻璃上。
他的眼珠子随着滚动的数字快速上下移动。
“这……这运算速度……”
老赵倒抽了一口凉气，声音里透着股见鬼般的骇然。
“比我用算盘打，快了何止万倍！”
李龙在旁边咧着嘴乐，得意地拍了拍老赵的肩膀。
“那是！苏总弄出来的东西，能差得了？”
然而，好景不长。
罗布泊这地方，早晚温差极大。
到了中午，毒太阳像个大火炉，炙烤着这片戈壁滩。
帐篷里的温度直线上升，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苏白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他把军大衣脱了，随意地扔在椅子上。
“滴嘟——滴嘟——”
盘古一号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控制面板上，代表芯片温度的红色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
林婉清脸色一变，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试图调整运算负荷。
“芯片过热！运算速度开始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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