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夹着大前门的手指没抖。
他深吸了一口。
粗糙的烟叶在火星的烧灼下发出微弱的“刺啦”声，辛辣的烟雾倒灌进肺里。
憋了半秒。
苏白吐出一口青烟。
这团灰白色的烟雾还没来得及在冷风中打旋儿。
他的手，已经随意地拍在了面前那个掉漆的红色按钮上。
“啪。”
动作轻描淡写，活像是在家里随手摁灭个电灯泡。
主控室外，夜黑得像要压碎戈壁滩。
没声。
没动静。
李龙粗大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下去的唾沫刮得嗓子眼生疼。
“咋……哑火了？”
他凑近防弹玻璃，厚嘴唇快贴上去了，“苏总，是不是这西北风太大，给吹灭了……”
话音未落。
“呲——轰！”
一声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狂暴撕裂声，毫无征兆地在发射塔架底部炸开！
没有老毛子那种液氧煤油点火时拖泥带水的黑烟。
没有预热。
HTPB高能固体燃料在接触到催化剂的瞬间。
像一头被压抑了千万年的洪荒巨兽，彻底挣脱了锁链。
一道纯白色的、刺目到让人瞬间短暂失明的尾焰，以一种碾压一切的姿态喷涌而出。
整个大西北的黑夜，被这道白光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方圆百里，亮如白昼。
连天上的云层都被这股狂暴的光芒照得透亮，泛着诡异的惨白。
“嗡——”
无形的声波气浪排山倒海般推过来。
主控室那三层加厚的防弹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惨叫，剧烈地往里凹陷。
天花板上的白灰像下雪一样簌簌往下掉。
糊了李龙一脸。
他甚至没感觉到灰尘迷了眼。
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秤砣。
“亲娘嘞……”
李龙嗓子劈了，发出的声音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三十多米高的东风多级火箭，在那道狂暴的纯白尾焰推举下。
没有一丝晃动。
稳如泰山。
它像是一柄倒悬的利剑，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压，一寸一寸地，拔地而起。
脱离塔架。
直冲云霄。
“压强！燃烧室压强！”
孙老光着一只脚，踩在满是玻璃碴子的水泥地上。
他整个人几乎趴在雷达监测仪的屏幕上。
眼珠子红得快滴出血来，死死盯着那几组疯狂跳跃的数据。
“四百八十吨……五百吨！”
孙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推力超预期！还在涨！”
他干枯的手指抓着控制台边缘，指甲缝里渗出的血丝混着黑泥。
“太稳了……这他娘的太稳了！”
钱老和邓老互相死死攥着对方的手腕。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泰斗，像个半大孩子一样。
看着那枚拖着长长白光，越来越小，最终化作夜空中最亮一颗星的火箭。
浑浊的眼泪，肆无忌惮地顺着深深的皱纹往下淌。
“咱们的火箭……”
钱老嘴唇哆嗦着，“咱们自己造的火箭，上天了……”
老首长站在苏白身后，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但他那双放在军大衣兜里的手，却攥成了拳头。
手心里全都是汗。
他看着窗外那道逐渐远去、却依然把夜空照得通亮的轨迹。
深吸了一口带着机油味的冷空气，眼底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盘古一号那台绿漆铁柜子里，指示灯疯狂闪烁。
发出的电流嗡鸣声，在轰鸣的背景音中显得有些微不足道，却掌控着一切。
林婉清坐在转椅上，双手像抽筋一样在键盘上狂敲。
汗水顺着鼻尖滴在手背上，她连擦都没空擦。
“一级姿态完美！偏航角零！”
她嗓音干哑，大口喘着气，“没有受到高空横风干扰！”
苏白靠在破转椅里。
他翘着二郎腿，目光平静地看着雷达屏幕上的绿色抛物线。
嘴里的烟快烧到了海绵体。
他随手拿下来，在满是灰尘的操作台边缘按灭。
“第一道坎儿算是迈过去了。”
苏白转过头，看着满脸鼻涕眼泪的孙老。
“老孙，别光顾着哭。”
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死神的大门，才刚开条缝呢。”
孙老打了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他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和煤灰，凑到雷达屏幕前。
“速度！”
孙老扯着破嗓子嘶吼。
“正在突破音障！”
林婉清死死盯着屏幕，声音尖锐，“三马赫……五马赫……八马赫！”
火箭的速度在固体燃料的狂暴推动下，呈现出一种恐怖的几何级数增长。
雷达屏幕上的那条绿线，像是一头脱缰的野马，疯了一样往上窜。
“即将到达第一级燃料耗尽点！”
林婉清的手指悬在键盘上，骨节泛白，“高度十二万米！进入大气层边缘！”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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