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叠起来?”
钱老刚用食指顶回鼻梁上的老花镜,又一次危险地滑落到了鼻尖。
他那双像枯树枝一样的手悬在半空,僵住了。
粗糙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泛着惨白。
连呼吸都忘了。
旁边的邓老更是倒抽了一口夹着黄沙的冷风。
“嘶——”
这口冷气直接呛进了气管,引得他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小苏……你、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邓老一边咳,一边拿拐杖使劲怼着满是油污的水泥地。
“咚咚咚!”
“单级火箭的稳定性,咱们都还没彻底摸透。”
他急得胡子直翘,唾沫星子乱飞。
“你还要把它像糖葫芦一样串起来?”
苏白没搭理这帮急得快要跳脚的老头。
他转身,大步走到靠墙的那块破黑板前。
这块黑板上面还残留着上次画飞机气动布局时没擦干净的白灰痕迹。
他从满是粉笔沫子的铁槽里,捏起半截短得快要捏不住的粉笔。
“唰——”
粗糙的粉笔头在黑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啸。
一道粗犷的竖线。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苏白画得极快,动作透着股狂野不羁的疯劲儿。
眨眼间,三个长短不一、依次变细的圆柱体,首尾相连地出现在黑板上。
像是一根被拉长的竹节。
“第一级,提供脱离地心引力的初始狂暴推力。”
苏白用粉笔头重重地戳在最底下的那个圆柱体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白色的粉末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旧皮鞋面上。
“烧完。”
他手指猛地往上一划拉,做了一个抛弃的动作。
“炸断连接螺栓,直接扔掉这堆没用的死重壳子。”
“紧接着,第二级在半空中点火。”
粉笔向上游走,点在中间那截圆柱上。
“接力加速,冲破大气层。”
“最后,第三级发力,把那十几个分导式弹头,稳稳当当送入预定轨道。”
苏白转过身,叼着烟,似笑非笑地看着目瞪口呆的钱老和邓老。
“三级跳。”
“这不就够着大洋彼岸那座白房子了吗?”
屋子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李龙咽了口干涩的唾沫,黑脸膛上满是懵逼。
“苏总……听着是挺得劲。”
他伸手抓了抓乱蓬蓬的寸头,“可这……这玩意儿在天上飞那么快,咋分家啊?”
“靠刀砍?”
邓老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劈岔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黑板上的草图,手指哆嗦得像筛糠。
“级间分离!那是火箭航天里的死亡禁区!”
“你以为是脱裤子放屁那么简单?!”
邓老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两步,逼近苏白。
“在几马赫的超音速下,第一级燃烧殆尽的那一瞬间。”
“连接两级箭体的爆炸螺栓,必须在同一微秒内全部起爆!”
“微秒!一秒的一百万分之一!”
他瞪大了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歇斯底里地吼道。
“只要有一个螺栓晚炸了半个微秒,哪怕是一丁点不对称的受力!”
邓老双手在半空做了一个剧烈碰撞的手势。
“两级箭体就会在几万米的高空,像两辆高速行驶的火车迎头撞上!”
“当场解体!炸成一堆漫天飞舞的破铜烂铁!”
钱老也缓过劲来,脸色惨白地连连点头。
“老邓说得对。”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得像挂了铅块。
“洋鬼子那边,为了算准这个起爆时间差……”
“用了几千个继电器,连着个比澡堂子还大的计算机,算得线路板都冒烟了。”
“结果呢?上个月,鹰酱的‘先锋号’不还是在天上炸成了一朵大烟花?”
钱老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小苏啊,咱们这条件,哪有那本事去卡那几微秒的死神门槛啊?”
面对两位泰斗苦口婆心的劝阻,苏白脸上的表情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慢吞吞地把那半截粉笔捏在指肚里把玩着。
“继电器?”
苏白轻嗤一声,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嘲弄。
“那帮洋鬼子还在玩那种靠机械开关卡巴卡巴响的老古董。”
他扬起下巴,冲着实验室角落里指了指。
那里,一台双开门冰箱大小的绿漆铁皮柜子,正安静地杵着。
指示灯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发出细微而平稳的电流嗡鸣声。
“盘古一号。”
苏白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弧度。
“晶体管集成电路。”
“没有机械延迟,没有继电器的物理死锁。”
他走到“盘古一号”跟前,伸手拍了拍它冰凉的金属外壳。
发出“砰砰”的闷响。
“鹰酱的破机器算不明白的误差。”
苏白转过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燃烧着让人心悸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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