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又去调配那一锅散发着恶臭的光刻胶。
第一千零一次。
“咔哒。”
紫光熄灭。
洗硅片、酸腐蚀。
一切流程行云流水,苏白的手稳得像是在刻玉雕,没有一丝多余的颤动。
夹出硅片,放在显微镜下。
林婉清紧张得连呼吸都停了。
她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手心里的冷汗把粗糙的布料都浸透了。
苏白眼睛盯着目镜,足足看了一分钟。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又废了。”
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防空洞上面,刚才过了一辆拉煤的卡车。震动传下来,底座偏了半微米。”
“整个主控电路,断了。”
“啪!”
林婉清手里的那摞草稿纸,再也抱不住了,散落一地。
那一页页写满0和1、耗尽了她所有心血的代码,像雪花一样铺满了满是灰尘的水泥地。
三个月。
没日没夜的死磕,一次又一次地看到希望,然后被现实狠狠踩碎。
那种绝望感,终于像决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她紧绷的神经。
“哇——”
林婉清突然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崩溃地大哭起来。
哭声在空旷的防空洞里回荡,撕心裂肺。
“做不到的……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干的活!”
她肩膀剧烈地抽搐着,眼泪从指缝里汹涌而出。
“几微米啊!一粒灰尘、一丝震动、甚至一阵风都能毁了它!”
“洋鬼子用恒温实验室、用减震机床都做不好的东西……我们凭什么?”
她哭得嗓子都哑了,“我们就算死在这儿,也刻不出那颗心脏!”
老张头站在旁边,心疼得直抹眼泪。
他想上去劝,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搓着长满老茧的双手。
苏白看着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林婉清。
他走过去,从兜里摸出一块脏兮兮、满是机油印的破毛巾。
随意地扔在她头上,盖住了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哭够了吗?”
苏白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怜悯,冷得像冰。
林婉清被毛巾蒙住脸,哭声顿了一下。
“哭够了就把眼泪擦干,把地上的图纸捡起来。”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那台丑陋的光刻机前。
手指在一排破旧的开关上依次拨弄。
动作粗暴而果决。
“洋鬼子做不好,是因为他们蠢。”
苏白猛地转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令人胆寒的狂热。
“我们凭什么?”
他一脚踢开脚边那个装满报废硅片的铁皮桶,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就凭老子不信这个邪!”
苏白死死盯着林婉清,声音像从后槽牙里挤出来的。
“把焦距参数重新校准,底座下垫三层橡胶板减震。”
他一把拉下电闸,紫色的强光瞬间刺破了黑暗。
“准备匀胶。咱们……”
苏白咬着牙。
“再来第一千零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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