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像一把无形的、极其锋利的光剑。
穿过最上面那张画满微缩电路图的玻璃掩膜版。
“呲……”
极细微的化学反应声,在寂静的防空洞里响起。
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啃咬着硅片表面的光刻胶。
被光照到的地方,胶水迅速变性、固化。
没照到的地方,依旧软糯。
五分钟后。
苏白猛地推上电闸,切断电源。
屋里重新陷入黑暗。
他用小镊子夹起那片硅片,浸入旁边准备好的显影液和腐蚀酸水里。
“咕噜咕噜。”
酸水冒起白色的微小气泡,散发出刺鼻的酸臭味。
没被光固化的胶水,连同下面的硅石,被酸水无情地腐蚀掉。
而那些被“光之刀”刻下印记的地方,却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
苏白屏住呼吸。
他把洗净的硅片夹出来,放在高倍显微镜下。
眼睛贴上冰凉的目镜。
心跳在这一刻,仿佛漏跳了一拍。
视线里,那原本坑洼不平的粗糙硅石表面。
奇迹般地,出现了一道道肉眼根本看不见、整齐排列的沟壑与线路。
微米级的电路。
在这个落后、闭塞、连颗好螺丝钉都造不出来的黄沙戈壁滩上。
被这台用破铜烂铁拼凑出来的纯手工光刻机,硬生生地“照”了出来。
苏白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酸味的浊气。
他揉了揉酸胀得快要瞎掉的眼睛,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胡乱用袖子蹭掉。
嘴角扯出一个疲惫却又极度狂妄的笑。
“成了。”
他声音嘶哑,像是在锯木头。
外头守着的李龙听到动静,赶紧把大铁门拉开一条缝。
光线漏进来,刺得苏白微微眯眼。
林婉清也跟在后面,眼底的乌青更重了,怀里依然抱着那摞死沉的草稿纸。
“苏工……做出来了?”她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苏白把那片指甲盖大小、刻满肉眼不可见电路的硅片,扔在桌上。
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架子搭好了。第一刀,刻得很完美。”
他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一仰脖灌了下去,冲散喉咙里的干火。
转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林婉清。
“但这只是个空壳子。”
苏白伸手,指尖用力点在那厚厚的草稿纸上。
“接下来的事,我替不了你。”
他语气冷得像西北的冰碴子。
“要把这块破石头变成真正能算大数位乘除法的计算机……”
“那些该死的逻辑门,几万、几十万个0和1的排列组合,也就是你们说的……系统代码。”
苏白把空茶缸“咚”的一声砸在桌面上。
“必须由你,用你的脑子,一个一个抠出来。”
他看着林婉清那张瞬间苍白如纸的脸。
“如果写错一个0。”
苏白的嗓音压得很低。
“这块废了老鼻子劲刻出来的芯片,就特么是个一文不值的玻璃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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