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明晃晃地挂在东京帝国广场上空。
柏油路面被烤得泛起一层油腻腻的白光,热浪贴着地皮直往上涌。
井上站在临时搭起的红木观礼台上,伸手拽了拽领口。
将官礼服浆洗得硬邦邦的,边缘磨着脖颈子上的软肉,勒得他直痒痒。
他用戴着白手套的食指,粗鲁地抠了抠喉结旁边的皮肉。
转头瞥了一眼台下。
柴油燃烧的黑烟味混着海风的腥咸,一股脑往鼻窟窿里钻。
马达怠速的“嗡嗡”声,顺着木头台阶传上来,震得他硬底皮鞋里的脚趾头发麻。
“木村。”井上压低嗓音,偏了偏脑袋。
他目光扫向左手边那群金发碧眼的西方特派记者。
“那些白皮猪的镜头,都对准了吧?”
木村老头佝偻着腰凑过来,西装袖口还沾着一块没洗掉的酱油渍。
“长官放心,全、全对准了。”木村嘿嘿笑着,露出一口黄牙。
他搓着全是老茧的双手,吐出一口带着清酒酸味的口臭。
“这帮没见过世面的洋鬼子,平时拿鼻孔看咱们。”
木村吸溜了一下清鼻涕,“待会儿那一百二十辆新战车开出来,非得把他们的下巴惊脱臼不可。”
井上嘴角往上一扯,胸口那几枚金属勋章跟着晃荡出冰凉的光。
他伸手摸进内衣口袋。
指肚蹭过那叠厚厚的演讲稿边缘,心里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
这可是掏空了国库、把明年的战略储备金全砸进去才搞出来的王牌。
为了凑齐那份图纸上的稀土材料,黑市上的价格被他们硬生生炒高了十倍。
连皇居里的金条都偷偷拉出去当了。
“值啊……太值了。”井上在心里嘀咕。
他几乎能看到明天各大国际报纸的头版头条。
大日本帝国陆军,重回巅峰。
那帮缩在大西北吃黄沙的泥腿子,估计只能抱着破图纸哭。
“轰——”
礼炮闷响,打断了井上的臆想。
排气管喷出浓重的黑烟,呛得前排几个记者连连咳嗽。
打头的“天照一型”重型坦克,像一头披着灰黑色鳞甲的野兽,缓缓碾过柏油路。
履带卷起热浪,那泛着冷光的复合装甲严丝合缝地包在炮塔外头。
粗壮的滑膛炮管直指天空。
压迫感。
窒息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观礼台上的议论声瞬间停了。
一个嚼着口香糖的鹰酱记者,连泡泡都忘了吹,瞪着蓝眼珠子,相机快门摁得咔咔响。
“买嘎……这装甲厚度……”
那记者倒吸一口凉气,转头跟同行嘀咕,“这帮岛国矮子,哪来的这技术?”
井上听不见底下的嘟囔,但他能看懂那些记者脸上那种见了鬼的表情。
爽。
从天灵盖一直麻到脚底板。
他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准备走向麦克风。
打头的那辆战车,这时候正好开到观礼台正前方的减速带。
那是一条用花岗岩铺出来的凸起地砖,大概半个拳头高。
驾驶员是个新手,为了保持方阵速度,没松油门,直接碾了过去。
“哐当。”
履带磕在石头上,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
井上嘴巴刚张开,一个音节还没吐出来。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突兀地劈开空气。
就像是有人在耳边,生生踩碎了一块大号的冰糖。
井上愣住了。
他视线死死锁在领头那辆坦克的侧面装甲上。
那块号称连穿甲弹都打不穿的灰黑色复合装甲表面,突然崩开一条白色的细缝。
“呲啦啦……”
声音越来越密集。
就像蛛网一样,细缝在半秒钟内疯狂蔓延,爬满了整个多面体炮塔。
木村老头的笑声卡在嗓子眼里,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一把拽下鼻梁上的老花镜,眼角糊着的眼屎都没顾上擦。
“这……这怎么……”
下一秒。
“哗啦!”
一大块足有半米厚、耗资上千万的装甲板,就那么毫无征兆地从车体上剥落。
砸在坚硬的柏油路上,摔成了无数块灰白色的碎渣。
粉尘溅起半米高,混着一股生锈的铁腥味,扑了前排记者一脸。
时间好像在这个瞬间停滞了。
发动机还在轰鸣,可偌大的广场上,死寂得能听见风刮过旗杆的动静。
装甲没有停下崩坏的脚步。
“噼里啪啦……”
像下了一场诡异的冰雹。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
领头那辆坦克的装甲,像放了半个月、受潮发霉的干饼干。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簌簌地往下掉渣、碎裂。
甚至连炮管根部的防护罩,都碎成了一滩烂泥。
里头原本粗糙的钢制底座,就这么光秃秃地露在太阳底下。
“刹车!八嘎!踩死刹车!”
跟在后头的第二辆坦克车长,探出半个身子,声嘶力竭地吼。
履带抱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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