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拍旁边缺腿的茶几，“啪”的一声闷响。
“这热力学循环……这效率比内燃机高出几十倍啊！”
钱老手里的拐杖哐当掉在地上，他压根顾不上捡。
两只干枯的手死死抓着黑板木头边缘。
指甲缝里抠满了白灰。
“老邓！你看出没有！要是材料扛得住那温度，这玩意儿能突破音速啊！”
邓老这会儿连手里的救心丸都忘了吃。
他靠在满是灰尘的墙根上。
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吸着冰冷的空气。
“跨时代……这他娘的是直接跨了一个航空时代！”
邓老哆嗦着手，指着苏白，眼神像在看个怪物。
“咱们国内现在连个像样的拖拉机柴油机都造不利索。”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股绝望的狂热。
“你小子上来就要手搓喷气式？你这步子迈得，要把老头子的腰给闪断了！”
老首长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公式。
但他听懂了“突破音速”这四个字。
老将军身上的军大衣一抖，大步跨上前。
皮鞋踩碎了一团废纸。
“苏白，你给句痛快话。”
老首长那双熬红的眼睛死死咬着他。
“这东西造出来，能不能把洋人的轰炸机追上，给我揍下来？”
苏白偏了偏头，躲开窗外吹进来的一阵冷风。
他把手插进西裤兜里，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笑。
“首长，把格局打开点。”
他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废粉笔头，粉笔头骨碌碌滚进暗角。
“追上？它飞起来的时候，洋人的螺旋桨连咱们的尾气都闻不着。”
车间里安静得吓人。
连呼吸声都粗重得像在拉大锯。
这饼画得太大了。
大得让人心跳失速，张着嘴不敢下嘴去咬。
就在这热血沸腾的当口。
邓老突然回过神来，他猛地往前走了一大步。
“啪！”
邓老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清脆的爆响。
“不对！这事儿不对！”
他急得脸红脖子粗。
指着黑板上那个流线型的机身雏形，手指头直打摆子。
“小苏，就算咱们那炉子里的特种钢能扛住发动机的高温。”
邓老喘着粗气，声音劈裂。
“可这飞机的壳子呢！速度一旦飙到音速附近，那空气就不再是风了！”
他双手在半空狂乱地比划着，像是在推挡一堵无形的墙。
“那是一堵硬邦邦的水泥墙啊！”
“气动加热，加上那股子能把铁板撕烂的音障阻力。”
邓老急得唾沫星子乱飞，喷在冷空气里。
“这飞机一旦冲上去，在半空中就会被活活撕成碎铁片！谁开谁死！”
李龙刚热起来的血，瞬间被这番话浇了个透心凉。
“哎哟喂，那不成在天上飞的棺材板了？”
他缩了缩脖子，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苏白听完，没急眼，也没辩解。
他懒洋洋地低头，手伸进风衣内侧的暗兜里。
摸索了两下。
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边缘还沾着点油渍的草图纸。
“嗤。”
苏白鼻腔里漏出一声散漫的轻笑。
他手腕一抖，那张草图带着风声往下落。
“啪！”
重重地拍在面前那张满是粉笔灰的木头桌子上。
震起一圈白蒙蒙的粉尘。
“所以啊，邓老。”
苏白双手撑着桌沿，身子微微前倾。
他眼底那抹算计到骨子里的锋芒，这会儿亮得灼人。
修长的手指在草图上敲了两下，发出哒哒的闷响。
“你们得把眼睛睁大点。”
苏白舔了舔嘴唇，声音混在风里。
“好好看看，啥叫真正的气动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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