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接住，叹了口气。
看着图纸上被刚才那滴墨水晕开的一个大黑疙瘩，碍眼得要命。
好端端的一个进气道截面图，全给毁了。
“吵吵完了没？”
苏白眉头微蹙，拿笔尖敲了敲桌子，发出哒哒的闷响。
李龙赶紧闭嘴，嘴唇抿得死紧。
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个等奖赏的小孩。
苏白把那张画废的草图扯下来。
双手随意地揉捏两下，团成个不规则的纸团子。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嘎吱的惨叫。
右腿搭上左腿，脚尖挑了挑，皮鞋在半空晃荡。
手里那个沾着墨渍的纸团，被他高高抛起。
“吧嗒。”
纸团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精准地砸进墙角那个生锈的破铁皮废纸篓里。
激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灰尘。
苏白收回手，指尖在衬衫边角蹭了蹭。
“炸个破实验室就激动成这样？”
他眼皮半耷拉着，嗓音散漫，带着股不加掩饰的狂妄。
“老李啊，把眼界打开点。”
他轻嗤了一声。
“这算啥，基操勿六。”
李龙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迷茫，厚嘴唇动了动。
“啥基……啥六？这又是哪国方言？”
他干笑两声，缓解没听懂的尴尬。
苏白懒得跟他解释，站起身。
拉直了皱巴巴的西裤裤腿。
走到窗户边，推开那扇落满黄沙的玻璃窗。
冷风瞬间卷进来，吹散了屋里那股子憋闷的墨水味。
外头，厂区里热火朝天。
一排排崭新的红砖厂房已经封顶，大喇叭里放着破音的进行曲。
工人们推着独轮车，运送着一筐筐刚从平炉里出来的特种钢锭。
铁轮子压过泥地，嘎吱作响。
那台拼装好的高精度数控机床，正被拆解成模块。
准备在新建的流水线上进行批量复刻。
“老李。”
苏白双手扶着窗台，手指在木头窗棂上敲出散乱的节奏。
“哎！在呢！”
李龙腰杆挺直，大头皮鞋一磕，崩下两块干泥巴。
“去，别搁这儿傻乐了。”
苏白转过头，眼底那股子懒散退了个干干净净。
只剩下刀锋一样的锐利。
“去把钱老、邓老，还有老赵他们，全给我叫到一号会议室来。”
李龙愣了一下，喉结滚动，满脸疑惑。
“苏总，这会儿开啥会啊？大家伙正忙着量产机床呢。”
“工业之母就位了，地基打牢了。”
苏白扯起一边嘴角，露出个冷厉的笑。
视线越过李龙的肩膀，看向桌上那叠新铺开的白纸。
“光有地基没用。咱们得在上面，搭个能捅破天的大件。”
他拍了拍沾上灰尘的袖口，语气里透着股不讲理的霸道。
“去叫人。”
苏白舔了舔干裂的下嘴唇，眼神狂热。
“机器造出来不是当摆设的。接下来，咱们该造能在天上飞的铁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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