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腻腻的触感让他有些反胃。
他嫌弃地甩了甩手，在西裤上胡乱蹭了两下。
周围的人全看傻了。
李龙挠着头皮，往老首长那边靠了靠。
“首、首长，苏总这不是熬夜熬太狠，脑子给烧坏了吧？”
他压着嗓子，怕惊着苏白似的。
“这机密都漏光了，他咋还乐成个傻子了呢。”
老首长也懵了。
军大衣底下那只粗糙的手伸出来，想去拍苏白的后背。
“小苏，你……你受啥刺激了？图纸丢了咱再画，不至于，真不至于啊。”
苏白好不容易喘匀了气。
直起腰，拿手背胡乱抹掉眼角的泪花。
那张平时总是懒洋洋的脸上，此刻挂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狡黠。
“首长，我没疯，我这是高兴的。”
苏白把那团揉皱的内参扔在案板上，纸团在木板上弹了两下。
他单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让那帮白皮猪吹，使劲吹，最好拿大喇叭对全世界广播。”
钱老拄着拐杖凑过来，满脸不解。
老花镜都快掉下来了，挂在鼻尖上摇摇欲坠。
“小苏总工，你这话咋说的？机密落到敌人手里，这还能是好事？”
“机密？”
苏白扯起一边嘴角，露出白惨惨的牙齿。
“老爷子，你们真以为三号资料室里锁着的，是个啥宝贝？”
他转头看向李龙。
“老李，那晚抓林燕之前，我让你干了啥？”
李龙愣住了，眼珠子转了两圈。
“您、您让我把暗哨全撤了，还给了俺一张改过参数的图纸，让塞进抽屉里……”
他话说到一半，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响。
铁塔一样的汉子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粗布裤子差点拍裂。
“娘的！我草！”
李龙激动得爆了句粗口，唾沫星子乱飞，喷在半空。
“那图纸！那是您故意揉皱了的毒废稿啊！”
这嗓子吼得极大，震得车间里的灯泡都跟着晃。
钱老和邓老面面相觑，半天没反应过来。
“啥废稿？啥毒？”邓老捂着胸口问，呼吸还有点不顺畅。
苏白从裤兜里摸出那半包压扁的大前门，咬出一根叼在嘴里。
没点火，就那么干咬着过滤嘴解馋。
纸卷在他牙齿间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邓老，我那张图纸上，主轴传动的谐振参数，我给往后挪了两个小数点。”
他舌尖顶了顶上颚。
“阻尼减震孔的位置，我也硬生生给偏移了半寸。”
嘶——
钱老倒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凉气。
他这辈子跟力学打交道，脑子里稍微一过那个数据，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要是通电带负载……”
钱老嘴唇发青，手指头在半空比划着，颤抖得厉害。
“那超频共振……这机器连十秒钟都撑不到，主轴就得当场炸成碎片！”
老首长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像暗夜里点着了两团火把，烧得灼人。
他上前一步，死死盯着苏白。
“你是说，鹰酱截获的那份核心机密，其实是一张催命符？”
“不然呢。”
苏白吐掉嘴里被咬烂的烟蒂。
烟屁股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灰尘。
脚尖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半截碎砖头，砖块撞在铁腿上，“咔啦”一响。
“他们不是喜欢偷吗？不是喜欢吹牛皮吗？”
苏白抬起眼皮，眼底那抹算计到骨子里的锋芒，这会儿彻底不藏了。
“他们想要降维打击的技术，我就大发慈悲送他们一张。”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桌上那团皱巴的内参。
纸团被戳得陷下去一块。
“首长，您就把心搁肚子里。鹰酱这次，不仅封锁了个寂寞，我还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实打实的大礼。”
苏白扭头。
视线越过厂房残破的窗户，看向西边泛白的天际线。
外头的风沙依旧张狂，拍打着玻璃皮子。
他嘴角挑起一抹恶劣到极点的弧度。
“算算时间，大洋彼岸的那个绝密实验室。”
他手指在半空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脆响，盖住了风声。
“这会儿，也该放烟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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