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Mo、W、V……
写得太快，笔尖挂了点纸毛。
苏白皱着眉，甩了甩钢笔。
几滴蓝黑墨水溅在手背上，他懒得擦，接着往下写。
李龙凑着脑袋过来看。
瞪圆了牛眼，愣是连个偏旁部首都没认出来。
“苏总，您这画符呢？炼钢不就是铁疙瘩扔炉子里烧吗？”
苏白没理这大老粗。
不到两分钟，整整半面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配比参数。
底下还带了一长串关于淬火温度的波浪曲线图。
“呸。”
苏白吐掉嘴里的笔帽，把钢笔重新扣好。
顺手揣回兜里。
他单手拎起那张带着机油味的牛皮纸，在半空抖了两下。
纸张哗啦作响。
“拿去。”
苏白把纸往前一递。
直接拍在张建国宽厚的胸口上。
力道不大，却拍得张建国往后躲了半寸。
老钳工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去，把这配方送到西边那个炼钢分厂。”
苏白舔了舔干裂的下嘴唇。
眼神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散漫。
“告诉他们，照着这个比例，今晚就给我开炉子烧。”
张建国两只手捧着那张纸。
跟捧着个炸药包似的。
他低头扫了一眼，就这一眼，他那两道粗黑的眉毛直接拧成了个疙瘩。
“这……这写的啥玩意儿啊？”
张建国伸出粗短的食指，点在其中一行数字上。
手指头都在打摆子，指甲盖缝里全是黑泥。
“苏总……您这上头钨和锰的比例……”
他咽了口带土腥味的唾沫。
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数字，您是不是不小心多画了个圈，多添了个零？”
苏白挑起半边眉毛。
单手撑着机床外壳，看着他。
“没多写，瞎操什么心，就按这个下料。”
张建国急得脸都红了。
一把扯下头上的破毡帽，拿在手里直揉搓。
“哎哟我的活祖宗哎！”
他嗓门不自觉地拔高了，带着点绝望的破音。
“这单子俺可不敢送！”
张建国苦着脸，五官全挤作一团。
“前两天炼钢厂老厂长刚跟俺喝过酒，那脾气比驴还倔。”
他拿着纸的手在半空直晃。
“就您这配比里的锰和钨……这比例高得邪乎！”
老钳工哆嗦着嘴唇。
“老厂长看了绝对得骂娘，他说过，这种料要是直接进平炉……”
张建国倒吸凉气。
“那不是炼钢，那是炼炸药啊！火候稍微一错，炉子都得崩上天！”
苏白双手插进兜里。
换了个站姿，根本没打算收回那张纸。
张建国见他不搭理，更急了。
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全虚了。
“苏总，真不是俺推脱不干活！”
他眼珠子往旁边钱老身上乱瞟，求救似的。
“老厂长发过话，这事儿他不敢拍板。”
张建国结巴了一下。
“他说……他说这配方，得去请化工泰斗孙老来定夺！”
老钳工抹了把冷汗。
“不然打死他，他也不敢开那个平炉的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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