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老锁应声弹开。
黑影摘下锁头,轻轻捏着门轴的位置。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连平时那刺耳的吱呀声都没发出来。
她一闪身,泥鳅一样钻了进去。
锅炉房里,李龙倒吸冷气。
“娘的……还真是个老手。这溜门撬锁的动静,比防特科那帮孙子还麻利。”
他伸手摸向腰间的枪套,大拇指挑开皮扣。
“苏总,咱现在冲进去把她捂被窝?”
“捂你个头。”
苏白翻了个白眼,拍掉灰尘站起身。
“抓贼拿赃。这会儿进去,她把铁丝一扔,咬死说自己走错门了,你拿啥定罪?”
他凑近那道墙缝。
三号资料室里没开灯,黑咕隆咚的。
过了一会儿,一束暗红色的微光在屋里亮了起来。
那是手电筒前头蒙了层红布,专门用来防反光的特务手段。
红光在屋里晃了两圈。
径直停在了左边第二个铁皮柜前。
黑影拉开最上面那道没上锁的抽屉。
木头滚轮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她动作飞快地翻找着,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找到了。”
黑影停下动作,捏起那张被苏白改过参数的总图。
透过红光,她头上那条灰布巾滑落半截。
露出一张清秀的侧脸。
李龙透过墙缝看清了那张脸,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艹……还真是后勤食堂那个叫林燕的小丫头片子!”
他气得一拳砸在煤堆上,震起一阵黑灰。
“平时扛面袋子连个响屁都不敢放,这会儿胆子肥得能包天了!”
屋里的林燕把图纸平铺在地上。
从宽大的工装内兜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方块。
在红光下泛着冰冷的银色光泽。
苏白眯起眼睛。
“德国产的米诺克斯微型相机。这玩意儿在国内可买不着,得花真金白银的外汇。”
他扯起嘴角,冷哼了一声。
“看来她在对面的级别还不低。”
林燕半跪在地上。
双手端着相机,调整焦距。
她的呼吸其实也乱了,胸口起伏得厉害。
鼻尖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水泥地上。
“咔嚓。咔嚓。”
极其细微的快门声连续响起。
她拍得极细致,连图纸边缘标注的日期和编号都没放过。
拍完一张,大拇指在相机顶部的拨轮上用力一搓。
胶卷过片发出微弱的嘎哒声。
这声音听在李龙耳朵里,简直像有人在拿刀子刮他的耳膜。
“苏总!她拍完了!”
李龙急得直跺脚,枪把子都被掌心的汗浸湿了。
“再不抓,那胶卷可就真成铁证了!”
苏白双手抄在军大衣的袖筒里,不紧不慢地跺了跺冻僵的脚。
“急什么。她拍的底片越多,将来造出的机器炸得就越响。”
他看着林燕把图纸原样叠好,塞回抽屉。
“这叫让她带着希望去死。”
林燕把抽屉推平。
将相机小心翼翼地揣回贴身的衣兜,还用手用力拍了两下确认。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紧绷的肩膀稍微松懈下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膝盖。
她没急着走。
而是走到资料室那扇落满灰的窗户前。
隔着脏兮兮的玻璃,她的目光越过空旷的操场。
直勾勾地盯着东边的那排行政宿舍楼。
苏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自己的单人宿舍。
走之前故意没拉灯绳,这会儿窗格子里还透着昏黄的光晕。
林燕站在窗户后头,伸手把滑落的灰布巾重新缠在头上。
沾着机油的手指蹭过嘴唇。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角,眼神里那股子完成任务的窃喜,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那是一种像饿狼看到鲜肉一样的贪婪。
锅炉房里,李龙看得一头雾水。
“这娘们儿瞅啥呢?大半夜的盯着您窗户看,发春了?”
苏白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他搓了搓手指头,冷笑出声。
“她这是嫌胶卷分量不够重。惦记上我这个人了。”
对面的窗户边。
林燕隔着玻璃,看着那盏孤零零的黄灯泡。
手指头隔着布料,摩挲着内兜里的微型相机。
“就几张死纸片子,能换几个大洋……”
她自个儿小声嘟囔着,声音里透着股子不甘心。
“上头那帮老鬼,给了那么点经费,就想让我在这吃沙子?”
她伸手解开肥大工装领口的一颗纽扣。
露出里头贴身的碎花棉布褂子。
夜晚的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冷战,却笑了起来。
“脑子里装那么多跨时代的宝贝,还是个血气方刚的俊小伙子。”
林燕手指缠着自己的一截头发丝,在指尖绕了两圈。
“一个人睡那冷板床,多寂寞啊。”
她嘴里咂巴出一点口水声,眼里的算计压都压不住。
“明晚弄点蒙汗药掺在鸡汤里……只要拿捏住了这个人,这大西北的机密,还不是老娘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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