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靠着椅背,手指头在那张黑白照片上点了两下。
“你瞧瞧她这照片。”
李龙瞪圆了眼睛死盯着看。
“咋了?这不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吗?还能看出花来?”
“看肩膀。”
苏白叹了口气,这当兵的看人全看块头了。
“她档案上写的是,陕北逃荒来的农家女,从小下地干农活。”
苏白冷嗤了一声。
“可你看看她这照片上的肩膀姿态。一边高一边低,脖颈子崩得笔直。”
苏白端起茶缸,又灌了一口。
“这特么是长期练据枪瞄准,右肩受力形成的肌肉记忆。一个种地的小丫头,肩膀头子能练出这硬度?”
李龙倒吸了一口带尘土的凉气。
眼睛猛地瞪大。
“我艹!我咋没看出来!”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右边肩膀,“这确实是老兵油子才有的毛病……”
“还有。”
苏白把那张纸拽到自己眼皮子底下。
“昨天下午我去食堂视察伙食,她正好在后院劈柴。”
他摸了摸下巴冒出来的青胡茬,声音有些哑。
“拿斧子的手,虎口确实有茧子。但食指第二关节内侧的那个茧子,比虎口的还要厚一层。”
苏白抬眼看着李龙,眼神锐利得像刀片。
“老李,你摸枪摸了半辈子。你告诉我,除了整天扣扳机,还有啥农活能把食指那个位置磨出厚茧子?”
李龙后脊梁骨“唰”地一下渗出一层冷汗。
白背心瞬间粘在皮肉上,拔凉拔凉的。
“娘的……”
他咬碎了后槽牙,拳头捏得咯巴响。
“这帮特务杂碎,居然敢眼皮子底下玩灯下黑!还装成个柴火妞!”
李龙猛地转身,带起一阵劲风。
连桌上的几张空白草稿纸都被刮到了地上。
“我这就带俩兄弟,去后勤宿舍把她按了!大挂小挂给她上一遍,就不信撬不开她的嘴!”
“回来。”
苏白提高嗓门吼了一声。
刚熬了几天大夜,嗓子本来就发炎,这一下直接咳出了声。
“咳咳……咳!”
苏白捂着嘴咳得弓起腰,眼角都逼出了生理性的眼泪。
李龙赶紧刹住脚,转回来帮他拍后背。
手劲太大,拍得苏白肺都快吐出来了。
“停!你想拍死我啊。”
苏白挥开他的手,喘着粗气靠回椅子里。
“抓她?你拿什么罪名抓?”
苏白揉着生疼的胸口,扯了扯嘴角。
“凭你一句她长得像当兵的?还是凭她手上有个茧子?”
“这……”李龙语塞了,抠着大拇指的指甲盖。
“那暗哨不是刚死吗!肯定是她指使的!”
“你有证据吗?”
苏白反问。
“她今晚在宿舍睡得死死的,就算你把人提溜过来,她只要咬死不认,你能拿她怎么着?真弄死她?”
李龙烦躁地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图纸的事咋办?那可是要命的机密啊!”
“机密个屁。”
苏白冷笑出声。
他伸出两根手指,嫌弃地夹起那块盖在烂纸上的脏抹布。
“这玩意儿,是我故意揉皱了扔出去的。”
李龙愣住了。
两只牛眼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灯泡。
“啥?您……您故意的?”
“不然呢?”
苏白把破抹布扔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厂子里暗线太多,防不胜防。我不扔点带肉的骨头出去,这帮野狗能自己跳出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恶劣的弧度。
“那图纸上的主轴转速参数,被我改动了三个小数点。还把阻尼孔的位置挪了半寸。”
苏白双手交叉叠在脑后,翘起个二郎腿。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这图纸,谁要是敢照着造。”
他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通电试车的那一秒,主轴就会因为共振直接炸碎。钢片子能把方圆十米内的人削成肉泥。”
李龙听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哪是图纸,这他娘的根本就是张催命符!
他看向苏白的眼神都变了。
这平时吊儿郎当的大少爷,下起狠手来,比他们这帮刀口舔血的当兵的还黑。
“既然是毒药……”李龙咽了口唾沫,“那咱就看着他们把这毒药送走?”
“不能让他们送得太容易。”
苏白放下腿,身子前倾,手肘压在桌面上。
“那暗哨死了,图纸没带回去。‘夜莺’肯定急。”
他盯着跳动的昏黄灯泡。
“这女人心大,她可不满足于一张废纸篓里的草稿。她盯上的,是咱们资料室里锁着的总图。”
李龙倒吸一口凉气。
“她敢!三号资料室外头,我可是放了一个班的明哨加俩暗哨!”
“所以她才进不去啊。”
苏白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节奏分明的“哒哒”声。
他突然停下手。
抬眼看着李龙。
眼神里那股子散漫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算计到骨子里的精明。
“老李。”
苏白压低嗓音,声音混在窗外的风声里,有些飘忽。
“不仅不能抓。”
他把那张名单折起来,顺着桌面推到李龙手边。
“今晚两点换防的时候。”
苏白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你还要把三号资料室外头的那一个班警卫,全部给我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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