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在滚烫的机床上,瞬间蒸发成白烟。
他右手猛地一翻刀面,换了个极其刁钻的角度。
“不行!这刀顶不住了!”
张建国终于憋不住吼了一嗓子,声带都撕裂了。
“赶紧退刀!再压下去绝壁要炸膛崩死人!”
苏白根本没理他。
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出两道硬朗死磕的线条。
他反手抓起旁边半截生锈的带锯条,死死卡在齿槽位置。
“呲啦啦啦!”
更尖锐的金属撕裂声爆响。
他居然在用纯手工,在那块滚烫的铁疙瘩上硬生生开出复杂的传动齿轮槽!
每一条锯纹拉过,都带着机器般绝对均匀的间距。
李龙是个大老粗,不懂啥叫机械加工。
但他看得懂那动作里透出的狠辣利落。
“这少爷……不,这苏总工,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啊!”
李龙摸着扎手的下巴胡茬,眼珠子瞪得溜圆。
最后一下。
苏白手腕微挑。
带锯条在齿轮边缘轻轻一掠,带走最后一丝肉眼难辨的毛刺。
“啪!”
他左手重重拍下电源制动闸。
皮带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哀鸣。
卡盘带着滚烫的余温缓缓停转。
整个车间瞬间陷入死寂。
只剩下铁屑在盘子里降温时发出的“噼啪”微响。
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卡盘上那个东西。
那压根不是个普通的螺母。
那是一个带着精密斜齿的传动齿轮。
在昏暗的光线下,表面泛着一层幽蓝的淬火光泽。
平滑得像一面刚打磨好的镜子。
苏白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土腥味的浊气。
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那件原本雪白的衬衫,早就被汗水和黑油污弄得惨不忍睹。
袖口甚至被火星烫出了好几个窟窿。
他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锁骨处发出两声闷响。
“呼……这破摇把。”
苏白低头看了眼掌心,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差点给我手心磨出水泡来,真要命。”
他抓起工作台上的那块破棉布,胡乱在手上擦了擦。
黑泥混合着汗水,反而把手背抹得更脏了。
苏白懒得管。
直接用戴着帆布手套的左手,拧开滚烫的卡盘。
齿轮落入掌心。
透过粗糙的帆布,那股惊人的高温依旧扎得皮肉生疼。
他转过身。
看着站在几步开外、像尊泥塑一样彻底僵住的张建国。
老钳工那双通红的牛眼,死死黏在那个齿轮上。
嘴唇直哆嗦,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张师傅。”
苏白喊了一声,嗓音带着点磨砂感。
张建国浑身一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抬起头。
苏白左手手腕一扬。
那个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热气的精密齿轮。
在半空划出一道暗蓝色的抛物线。
直直地砸向张建国的胸口。
“哎卧槽!”
张建国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刚碰到金属边缘,滚烫的温度就刺进肉里。
他疼得龇牙咧嘴。
两只手像颠炒勺一样,把那块齿轮在掌心里来回倒腾。
“烫烫烫!你大爷的!想废了老子这双吃饭的手啊!”
张建国一边原地跳脚,一边赶紧扯起宽大的工装衣摆。
这才勉强把齿轮兜住。
车间里的人全围了过去。
几十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齐刷刷地聚在那油乎乎的衣摆上。
齿轮表面的纹路清晰锐利,没有哪怕一丝残余的毛边。
更要命的是。
那斜齿的弧度,简直像用最精密的模具生生压出来的一样完美。
“这……这不可能……”
那小学徒用力揉了揉眼睛,结巴得连话都说不全了。
“拿……拿手挫出来的?真不是变戏法弄出来的?”
苏白靠在那台破烂机床上。
伸手蹭掉鼻梁上的一抹黑灰。
他喘匀了气,下巴冲着张建国工作台上的那把老旧游标卡尺抬了抬。
嘴角挂着一抹散漫的笑。
声音不大,却像记重锤砸得全场人耳朵嗡嗡直响。
“别光顾着喊烫啊,张八级。”
苏白拍了拍手上的灰,“拿你的尺子,好好卡一下。”
张建国咽了口带土腥味的唾沫。
他把齿轮小心翼翼地放在木桌上,双手微微发抖,抓起了卡尺。
“卡……卡就卡!”
他咬着牙死撑着面子,“老子干了二十年,我就不信这邪了,还能让你个生瓜蛋子给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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