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没接茬,冷笑了一声。
“科学不认条件艰苦。”
他手腕一翻,五指张开。
一大把刚车出来的螺母,像下冰雹一样砸向脚边的一个空铁桶。
“咣当!叮里哐啷——”
实打实的钢制螺母砸在薄铁皮桶底,爆出刺耳的巨响,在低矮的厂房里来回震荡。
“全是废铜烂铁。”
苏白拍了拍手上的油灰,声音不大,却像冰茬子一样冷。
这句评价刚落地。
离他最近的那台车床,突然发出一声怪叫。
一个穿着满身油污的老工人,一巴掌拍死了机器上的红色制动开关。
皮带的嘶鸣声渐渐弱下去。
整个车间突兀地安静下来,只剩下人们粗重的呼吸声和耳朵里的嗡嗡耳鸣。
一个铁塔般壮实的身影,从那台停转的车床后面绕了出来。
这汉子脸膛宽阔,抹着两道黑乎乎的煤渣印子,只露出一口黄牙和充血的眼白。
粗壮的手指骨节粗大,死死握着一把半尺长的大号扁锉刀。
他大步踩着地上的铁屑,鞋底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直奔苏白走来。
“刚才是……哪个兔崽子扔的?”
汉子开口了,嗓音像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带着极大的火气。
他抬起手背,随便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黑汗。
李龙一看这架势不对,立马跨步上前,右手直接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干啥干啥!手里抄着家伙事儿,你想造反啊!往后退!”
苏白一把按住李龙的胳膊,往下压了压。
他绕过李龙,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踢开地上的一块废铁。
“我扔的。”
苏白下巴点了点那个铁桶。
“误差大得能跑马,拿去糊弄三岁小孩都不够格,不扔留着在盆里下崽啊?”
汉子停在苏白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一股浓烈的旱烟味混着几天没洗澡的酸气,直冲苏白的面门。
他死死盯着苏白那身纤尘不染的西装领带,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穿件人模狗样的洋皮,跑咱们这沙窝子里充什么大尾巴狼?”
汉子朝旁边猛啐了一口浓痰,正好吐在苏白的皮鞋尖旁边。
“老子叫张建国,干了整整二十年八级钳工!”
他手里的扁锉刀猛地指向那个铁桶,手腕抖得厉害。
“那盆零件,是我带着两个徒弟,连熬了三个大夜车出来的心血!”
“你一句话说扔就扔,你算个什么东西!”
苏白短促地笑了一声,带出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嘲弄。
“心血?”
他踢了一脚铁桶,“哐”的一声。
“拿这种狗啃一样的尺寸当心血?你干了二十年钳工,就练出这么点糟蹋材料的本事?”
苏白指着桶里的一颗螺母。
“内径大得能塞进一根小手指头,小的连螺栓的牙都咬不上,这叫活儿?这叫一堆狗屎。”
张建国的眼睛猛地睁大,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块鼓起来。
“当啷”一声爆响。
他把手里那把沉重的大扁锉,狠狠砸在木制工作台上,直接把一根铅笔震成了两截。
“放你娘的狗臭屁!”
张建国吼声如雷,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你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懂个球的机加工!”
他转过身,手指头差点戳到那台老车床的主轴上。
“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这破皮带机床的轴承,晃得跟村头寡妇的荡秋千一样!”
“连个主轴都是弯的,能车出螺纹来,就算祖师爷显灵赏饭吃了!”
周围停下活计的工人们纷纷围拢过来,手里捏着扳手和沾满黑油的破布。
有人小声嘀咕开了。
“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哪来的少爷羔子,看他那手,怕是连砂纸都没摸过吧,在这瞎比比啥。”
一个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小学徒,吓得手一哆嗦,手里的活口扳手掉在地上。
“当”的一声脆响。
小学徒结结巴巴地拉了拉张建国的衣角。
“师……师傅,别跟他吵,这看着像京城来的大官,咱惹不起。”
张建国一把甩开小学徒的手,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惹不起?他糟蹋咱们工人的手艺,老子就是脱了这身工装,也咽不下这口恶气!”
他回过头,根本不看李龙握枪的手,一双通红的牛眼死死咬着苏白。
张建国从旁边的料筐里抓起一个还没加工的六角形钢胚。
“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车床的卡盘上。
厚厚的灰尘被拍得飞扬起来。
“总工?老子管你是哪路下凡的神仙!”
张建国指着车床上那把已经磨钝了的切削刀。
“你不是嫌老子干的活是狗屎吗?”
他伸手一把攥住苏白西装的翻领,往车床跟前猛地一拽。
“你行,你别光动嘴皮子!”
张建国咬碎了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你他娘的现在就上手,给老子车一个零误差的出来看看!”
喜欢伪装学渣,归国造出国之重器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伪装学渣,归国造出国之重器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