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别！祖宗！你可千万别记不清！”
邓老转头冲着连长就嚎了一嗓子。
“小伙子！去食堂！把肉包子全端过来！要纯肉的！快！”
连长傻眼了。
他端着枪，看看邓老，又看看老首长。
“首、首长……这大楼戒严呢，苍蝇都飞不出去，我这咋去端包子？”
老首长瞪了连长一眼，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
“脑子死机啦！从后窗户吊个篮子下去！”
他扯着脖子吼。
“去炊事班把案板给我搬过来！就在这楼下现包现蒸！”
连长吓得缩了缩脖子，提着枪转身就往外跑。
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磕磕绊绊的。
“是！现包现蒸！”
屋里又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只有暖气管子里传出“咕噜噜”的水流声。
老首长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烟味的冷空气。
把怀里那几张牛皮纸掖得更紧了些。
他那双原本带着审视、甚至带着点厌恶的眼睛。
此刻全变了味道。
他踩着满地的碎茶叶渣子，一步步走到苏白跟前。
皮鞋底发出“哧啦哧啦”的摩擦声。
苏白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那件骚包的银灰色西装领口还敞着，领带歪扭七八的。
眼角那坨眼屎都没擦干净。
老首长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驻外情报处发回来的绝密电报，他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华商之子，纨绔做派，留洋三年，门门挂科。”
这十六个字，字字诛心。
老首长之前气得砸了三个茶缸子。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小子，他心里只剩下一阵阵发毛的寒意。
这是个什么级别的伪装？
能骗过无孔不入的洋人特工，甚至连自己这边的情报网都给全蒙在鼓里了。
这份定力，这份心智。
放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简直比活见鬼还可怕。
“那个……”
苏白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往椅背上靠了靠。
“首长，您别用这眼神瞅我，我取向挺正常的。”
他顺嘴秃噜了一句，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汗。
旁边站着的钱老倒吸了一口凉气。
“臭小子！咋跟首长说话呢！”
钱老压低嗓子骂了一句，手在底下偷偷拽苏白的袖子。
老首长却没发火。
他反而笑了。
笑得脸上的皱纹全挤在了一起，透着股说不出的复杂。
“好啊，好小子。”
老首长点点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洋人这回是彻彻底底瞎了眼。他们以为放走了一只连滚带爬的羊羔子。”
他身子微微前倾，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锁住苏白的瞳孔。
“结果呢……他们他娘的放回去一条过江的猛龙！”
老首长这话没避着人。
屋里那几个瘫在地上、缩在墙角的干部听得清清楚楚。
老陈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后背的衬衣早被冷汗溻透了。
机要室的专车还没到。
外头风刮得窗玻璃“哐当”直响。
老首长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那股子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凝重感，重新罩了回来。
他盯着苏白那张满不在乎的脸，声音压得极低。
“那些电报底子、学籍档案，全是假的。”
老首长停顿了一下，呼吸喷在冷空气里，化作白雾。
“能随手画出这种级别图纸的人，绝不可能是个商贾家里的草包。”
他眯起眼睛，手指头死死捏着怀里的牛皮纸边缘。
指节泛出毫无血色的惨白。
“小同志。”
老首长咬着牙，一字一顿。
“你跟我透个底，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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