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线抽了一遭。
脑瓜子“嗡”的一声巨响,耳膜直突突。
他手里不知啥时候端起来想润润干巴嗓子的那个搪瓷茶缸。
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从指头缝里滑溜了出去。
五根手指头还保持着虚握的姿势僵在半空。
“当啷——咔嚓!”
搪瓷缸子重重砸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磕掉了一大块红色的漆皮。
里头的热茶水混着高碎茶叶沫子。
瞬间溅起大半米高。
劈头盖脸崩在老陈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和灰呢子裤腿上。
滚烫的茶水透进布料,烫得皮肉发红。
可老陈连脚脖子都没缩一下。
就像个被抽走了三魂七魄的木头橛子。
他就那么张着干裂的嘴巴,傻愣愣地看着瘫在椅子上揉肚子的苏白。
喉结卡在脖子上,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那小子刚才说什么来着?
就这堆能让国家重工跨越三十年封锁的大国重器图纸。
他管这叫……随便画画的小玩意儿?
苏白被老陈那见鬼一样的眼神盯得直发毛。
他搓了搓发酸的鼻子,把西装领口往下拽了拽。
“哎哎,陈处长你别这么看着我,怪瘆人的。”
他用鞋底蹭了蹭地上的茶叶水。
“这图纸也就是个草创的架子,里头那几个核心轴承的公差还得细调。”
苏白打了个嗝,冒出一股子海风的咸腥味。
“再说了,就算图纸画出朵花来。就国内现在那些连螺丝扣都车不明白的破车床,拿头去削这两千度耐高温的钛合金叶片啊?”
王副主任刚从桌子底下摸到钢笔爬起来。
听见这话,脑门“哐”地磕在桌沿上。
疼得他直抽抽,捂着脑袋倒吸冷气。
“你……你这意思是,咱们光有图纸还造不出来?”
邓老光着的那只脚在地上跺了两下。
“机床精度不够咱们就用手工锉!拿人命去填也得锉出来!”
老头子急眼了,转头冲着老首长喊。
“首长!先别管机床的事儿,先把这图纸锁进国家一号保险柜啊!”
老首长夹着大前门的手指头猛地一颤。
烟灰扑簌簌落了一桌子。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钉在苏白身上,像是在看一座凭空掉下来的金山。
会议室外头的冷风呼呼往门缝里灌。
屋里几十双眼睛全屏住了呼吸。
老首长突然转身。
皮鞋踩在碎茶叶渣子上,发出“哧啦”一声动静。
他一把抓住旁边还在发呆的警卫员肩膀,力道大得捏出了指头印。
“李子!马上拉警报!调一个加强连过来!”
老首长嗓音嘶哑,透着股杀伐果断的狠厉。
“把这栋楼连只苍蝇都给我别放出去!现在,立刻,马上让机要室派专车和铁皮密码箱滚过来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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