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旁边的警卫员赶紧掏出火柴,“哧啦”划着,拿手拢着火苗递过去。
老首长猛吸了一口,烟头烧出红光。
他吐出一口混着烟味的白雾。
“等会儿人下来,让军乐团再吹响点!必须拿出最高规格,给咱们的功臣接风洗尘!”
王副主任连连点头。
他低头翻开手里的黑皮夹子,眉头突然皱起个川字。
纸页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首长,这名单末尾……还有个叫苏白的。”
王副主任语气变得有些嫌弃,撇了撇嘴。
“驻外同志早发了电报底子。这小子是华商花钱塞进来的,在麻省理工门门交白卷。”
他伸手推了推滑下鼻梁的黑框眼镜。
“纯粹是个去国外混日子的纨绔少爷。这种老鼠屎,等会儿咱们用不用冷着他点?”
老首长把抽了一半的烟头扔在地上。
用鞋底狠狠碾灭。
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个严厉的弧度。
“交白卷?吃咱们国家宝贵的外汇,他还当是在逛窑子呢!”
老首长背起双手。
“冷着他?不!等会儿开接风会,我第一个就拿他开刀!好好治治这帮少爷羔子的臭毛病!”
“哐当——轰!”
巨大的木制舷梯被港口工人摇着绞盘放了下来。
重重砸在水泥码头上,激起一片灰土。
邮轮彻底停稳了。
“下来了!首长,人下来了!”
警卫员兴奋地扯着嗓子喊,手指头指着舷梯口。
军乐团的号子瞬间又拔高了八度,震得人耳根子发麻。
老首长精神一振。
他赶紧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子,大步流星地往舷梯底下迎过去。
王副主任和十几个政军两界的高层,也呼啦啦跟在后头。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最热情、最崇敬的笑脸。
他们脑子里早就预演了几十遍。
等会儿怎么紧紧握住钱老那双枯瘦的手,怎么嘘寒问暖。
一阵杂乱的皮鞋声从舷梯上端传下来。
老首长停在离舷梯三步远的地方,抬起头,满脸堆笑。
可当他看清走下来的人群阵型时。
脸上的笑容突然就僵住了。
嘴巴微张着,灌进了一大口掺着煤灰的冷风。
差点没让他咳嗽出声。
走在最前面打头阵的。
不是德高望重的钱老。
也不是国宝级的邓老。
而是一个顶着鸡窝头、穿着一身骚包但揉得皱巴巴的银灰色西装的年轻人。
这小子鼻梁上还架着副滑稽的蛤蟆镜。
西装领带歪扭着,敞着领口。
脚底下那双皮鞋后跟都被踩扁了,趿拉趿拉地往下走。
走一步,打一个哈欠。
眼角还挂着眼屎。
双手抄在裤兜里,那副没睡醒的散漫样,就差在脑门上写“我是街溜子”五个大字了。
老首长脑子“嗡”的一下卡壳了。
更让他觉得三观碎裂的画面在后头。
大名鼎鼎的钱思远泰斗。
此刻正弓着腰,小心翼翼地护在这年轻人的左手边。
生怕他踩空了台阶。
核物理大拿邓长河。
手里死死抱着一沓破牛皮纸,满脸谄媚地落后半步,跟在年轻人右后方。
再往后。
三十多个在国际上叫得上号的顶尖大牛。
就像一群老太监护着皇太子出巡一样。
众星捧月地把这个年轻人死死簇拥在最中心。
赵老甚至还拿袖子,替那年轻人挡着海面上吹过来的横风。
整个码头上的接机高层全石化了。
王副主任手里的黑皮夹子“啪嗒”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里头的纸被风吹得满地跑,他都顾不上去踩。
他摘下眼镜,死命揉了揉眼睛。
再戴上,眼前的画面还是那么诡异。
那群国宝级的老爷爷,看那青年的眼神。
不仅是尊敬,那是恨不得当场给人家烧香磕头的狂热。
军乐团吹小号的战士看傻了眼。
一口气没接上,号音直接破成了一声漏气的鸭子叫。
“嘎——”
刺耳的破音在冷风里飘出去老远。
舷梯上的年轻人终于走到了平地上。
他停下脚步。
肚子又极其响亮地“咕噜”了一声。
他摘下蛤蟆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扫了一眼呆若木鸡的迎接队伍。
老首长盯着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圈。
咽下的口水像刀片一样拉嗓子。
他转过头,脖子僵硬得发出“咔吧”一声轻响。
死死盯着旁边同样嘴巴张成一个“O”型的王副主任。
“你刚才说……”
老首长声音发着飘,连尾音都在寒风里打颤。
“这帮老学究……把谁当成了烂泥扶不上墙的零分废柴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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