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浆的皮鞋。
又看了看自己被粉笔灰腌透了的手指。
一口老血差点没从嗓子眼直接喷出来。
他们在上面吹着刺骨的太平洋海风。
几十个顶尖大脑凑在一块,为了解开一道题,连尊严都扔地上了。
甚至打算把吃饭的铁饭碗给砸了当草稿纸。
结果呢?
出题的人躲在被窝里打呼噜!
这股子憋屈劲儿,比在旧金山码头被特工搜身还要让人憋闷几百倍。
“反了……这小子真是要造反!”
邓老眼眶彻底憋红了。
他猛地抬起脚。
那双掉底的旧皮鞋直直对准了掉漆的铁门。
“老子今天非得把他被窝给掀了!”
邓老咬着牙往外喷气。
“哪有当老师的给学生做题,学生在这儿躺尸的道理!”
他刚要往门板上踹。
一双沾满白灰的手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老邓!你给我把腿收回来!”
钱老拼了老命往后拽。
脚底下的皮鞋在铁地板上搓出一道刺耳的黑印子。
“你拉我干嘛!放手!”
邓老急得脸红脖子粗,梗着脖子往门上挣扎。
“那参数就差临门一脚了!他不把话说明白,老子今晚心脏非得停跳不可!”
“你踹开他,他要是犯浑不说了呢!”
钱老这一嗓子,直接盖过了柴油机的轰鸣。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
邓老的脚悬在离门板不到一公分的地方。
生生顿住了。
是啊。
这小子之前在甲板上那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德性。
要是真把他惹毛了。
人家两手一摊,来句“老子忘了”。
那他们这帮老骨头不就全歇菜了?
邓老死死咬着后槽牙。
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慢慢把脚收了回来。
两手抱着自己的秃脑门。
顺着冰凉的铁门,一点点蹲了下去。
“这叫什么事儿啊。”
邓老声音带上了点颤音,听着让人心酸。
“这简直是在拿钝刀子割我的肉啊。”
赵老也靠着墙溜达下来。
一屁股坐在满是油污的铁板上。
根本顾不上什么泰斗的体面。
“等吧。”
赵老叹了口满是机油味的气。
双手交叉塞进袖筒里。
林跃彻底傻眼了。
他看了看蹲在地上的一排大佬,又看了看那扇漏风的铁门。
“钱、钱老。”林跃舌头直打结。
“您几位……真打算就在这门外头干耗着?”
“这底下连个暖气片都没有,海风一倒灌,那可是要冻死人的啊!”
钱老没理他。
老头子扶着墙壁慢慢滑坐下来。
从兜里摸出那块破牛皮纸草稿。
凑在忽明忽暗的壁灯底下,继续死盯着那些公式。
“林跃。”
钱老没抬头,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粗砂。
“去把大家伙全叫下来,铺盖卷也抱过来。”
“啊?”林跃张大了嘴。
还以为自己耳朵塞了海带。
钱老深吸了一口带着腥臭味的冷气。
他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疯魔的光亮。
视线死死锁在红漆剥落的铁门上。
“别吵他,让他睡。”
老人家喉结滚了一下,咬字咬得嘎嘣脆。
“能随手画出这种东西的,那就是个真正的妖孽。咱们这帮老骨头,就在门外等他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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